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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死牛鼻子!跟一个倔驴一样!”
  李红綾气鼓鼓的看著张守一,轻咬嘴唇说道:
  听到李红綾的牢骚,王玄蟾和周衍都忍不住尷尬的挠了挠脸颊。
  王玄蟾不由得压低声音说道:
  “周衍,我怎么感觉她连我们好像一起骂了~”
  “嘘~”
  周衍朝著他使了个眼色,示意王玄蟾噤声。
  就在气氛有所缓和的时候。
  只听“咔——”一道碎裂声响起。
  不是从胸口传来的。
  而是他额头上的镇尸符。
  那道原本已经被“念”补全的符籙,此刻竟再次出现裂痕。
  一道漆黑纹路,缓缓从符底蔓延。
  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里面一点点钻出来。
  张守一脸色瞬间变了。
  “不好……”
  他猛地低头。
  胸口塌陷的位置,已经彻底鼓起。
  那东西,快出来了。
  一股比之前恐怖数倍的阴气,猛地炸开!
  整个灵堂疯狂摇晃!墙壁开始大片腐烂。
  地面渗出的黑水里,甚至浮现出一张张扭曲人脸。
  王玄蟾只觉得脑海嗡的一声。
  眼前居然开始出现幻觉。
  一扇门。
  一扇巨大到看不见边际的黑门。
  门后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睁眼。
  “別看!!”
  周衍猛地一巴掌拍在王玄蟾后脑。
  王玄蟾这才骤然惊醒。
  再抬头时,张守一已经半跪在地。
  他整个胸膛,都开始向外裂开。
  里面不是血肉。
  而是一片不断旋转的黑暗。
  仿佛通往某个无法描述的地方。
  “守一!!”
  李红綾终於慌了。
  她扑过去,想压住那些黑雾。
  可手刚碰到。
  就连她的整条手臂也开始腐烂。
  像被什么东西啃食。
  张守一猛地甩开她。
  “別碰!!”
  他声音第一次带上怒意。
  “你压不住它!”
  李红綾跌坐在地。
  怔怔看著自己腐烂的手。
  忽然像明白了什么。
  她抬头看向张守一。
  “你早就知道……自己会有这一天。”
  张守一沉默。
  李红綾眼泪瞬间落下。
  “所以你这些年一直赶我走,寧愿把自己封进棺材,从来不肯回应我……”
  她声音越来越颤。
  “因为你怕有一天……你会亲手杀了我。”
  张守一闭上了眼。
  算是默认了。
  “小辈~你叫王玄蟾是吧?!”
  突然被叫到的王玄蟾先是一愣,接著躬身施礼:
  “是晚辈!”
  张守一的真声已经越来越小,靠著虚弱的气声艰难说道:
  “趁现在!快杀了我!”
  “您说什么?!”
  “动手!!”
  张守一猛地抬头。
  这时候,他那双已经恢復些许清明的眼睛里,居然再次浮现大片漆黑。
  胸口中的黑暗,也开始疯狂扩张。
  “快!!我.....我快压制不住自己了!”
  他突然厉喝!
  王玄蟾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前辈……”
  他死死攥著拳。
  “晚辈下不了手!”
  “下不了也得下!!”
  张守一声音嘶哑,死死按著胸口。
  五指甚至已经插进了自己身体里。
  大量黑雾顺著他的指缝往外涌。
  “门种已经甦醒…再拖下去……整个镇子都会变成死地!”
  周衍也变了脸色。
  因为他已经看见。
  那些正在向著灵堂聚拢的阴气中,居然开始浮现密密麻麻的人影。
  那不是鬼,而是镇子里的“人”。
  他们一个个闭著眼。
  像梦游一样,正朝旅馆方向缓缓走来。
  “糟了……”
  周衍声音发紧。
  “门种已经开始影响外面了!”
  王玄蟾呼吸一滯。
  他终於明白。
  张守一为什么一定要求死。
  经过几十年的时间,他已经和门种融为了一体。
  因为他自己现在就是门。
  “守一......你...?”
  李红綾踉蹌的上前两步,试图唤醒张守一的神智。
  张守一像是察觉到了她的动作,猛地转头看向李红綾的方向。
  他的一只眼睛已经变为了一片漆黑。
  『撕拉~』
  一声皮肉碎裂的声音,李红綾的一条手臂竟然被硬生生的扯下来。
  剧痛让李红綾整个人踉蹌后退!
  那条断臂甚至还没落地,就已经被黑雾迅速吞噬。
  像被什么东西啃食殆尽。
  “李红綾!!”
  王玄蟾脸色骤变。
  李红綾的伤口处一股股墨绿色的液体汩汩流下,身体也趋於透明。
  张守一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腐朽的手掌。
  他的身体忽然僵住了。
  像是连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刚刚…是他出的手。
  “我……”
  他声音开始发颤。
  那只漆黑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不是害怕门种,而是害怕自己。
  “我碰到她了?”
  可她却根本顾不上疼。
  只是怔怔看著张守一。
  她忽然发现。
  张守一整个人都在发抖。
  那位曾经镇压无数邪祟的龙虎山执法真人。
  这一刻,居然像个无措的普通人。
  “別看我……”
  张守一忽然低吼。
  他猛地后退一步。
  死死低著头。
  不敢再看李红綾。
  “快走!!我已经开始失控了!!”
  大量黑雾还在从他胸口疯狂喷涌!
  那片不断旋转的黑暗里。
  竟缓缓伸出了一只苍白的手。
  那只手很长,五指畸形。
  像根本不属於人间。
  它正在一点点往外爬。
  周衍看到这一幕。
  头皮瞬间炸开。
  “门里的东西要出来了!!”
  王玄蟾也终於变了脸色。
  因为他能感觉到。
  周围的空间正在“变薄”。
  像一层隨时会被撕开的纸。
  而张守一就是那道裂口。
  “杀了我!!!”
  张守一猛地嘶吼。
  这一声里,甚至已经夹杂了另一个诡异声音。
  像有两个存在。
  正在共用一具身体。
  “快啊!!!”
  王玄蟾双拳攥得发白。
  他看向地上的桃木剑。
  手却迟迟抬不起来。
  那是龙虎山前辈。
  是镇了门六十年的执法真人。
  让他亲手诛杀对方——他做不到。
  可就在这时,李红綾忽然动了。
  她捂著断掉的肩膀。
  一步一步。
  走向那把桃木剑。
  “红綾!!”
  张守一像意识到什么。
  猛地抬头。
  “別碰!!你目前的身体状况受不住!”
  张守一知道李红綾天生对这种至阳至刚的法器就带著天生的厌恶。
  更何况,她现在修了那么多左道术法,更是成为了与桃木相对的天敌。
  但李红綾却像没听见。
  她弯下腰。
  用仅剩的一只手。
  缓缓將桃木剑捡了起来。
  接触到桃木剑的一瞬间,一阵刺耳的灼烧声,骤然响起。
  李红綾的掌心,瞬间冒起大片白烟。
  那柄雷击桃木像是活了一样,疯狂排斥著她身上的阴气。
  她握剑的地方,皮肉迅速焦黑。
  甚至连那张由无数人皮拼接而成的脸,都开始一点点崩裂。
  可她却始终没有鬆手。
  “放下!!”
  张守一猛地厉喝。
  声音里第一次真正出现了慌乱。
  “你会魂飞魄散的!!”
  李红綾却抬起头,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
  轻得像六十年前,山门外那个还没修邪法、也没被岁月折磨疯掉的姑娘。
  “张守一。”
  她轻声开口。
  “你终於肯为我急一次了?”
  张守一浑身一震。
  李红綾又低头看著那把剑。
  忽然轻轻笑了一下,悠悠开口:
  “张守一~你知道吗?我以前最討厌桃木味。”
  李红綾抬起头。
  眼眶通红。
  “因为每次你下山回来,身上都是这个味道,我抱你一下,你都怕雷击木伤到我。”
  说到这里,她忽然笑出了声。
  可笑著笑著,眼泪却止不住往下掉。
  “你这个人啊~修了一辈子道,守了一辈子规矩,怎么到最后……还是这么不会爱人。”
  张守一张了张嘴。
  可喉咙里却只能发出沙哑低吼。
  因为他胸口那只苍白的手。
  已经伸出来大半。
  大量黑色纹路,正疯狂爬满他的全身。
  他快不是他了。
  李红綾看著这一幕。
  眼神却慢慢平静下来。
  “不过……”
  她轻声道。
  “也幸好你不会,不然,我可能早就捨不得你了。”
  张守一那只还残留清明的眼睛忽然红了。
  “红綾……”
  “嗯。”
  李红綾笑著应了一声。
  像很多年前,他喊她名字时一样。
  “这次,我来帮你。”
  她猛地举起桃木剑!一剑贯穿张守一胸口!
  精准无比地刺进那片黑暗中心!
  “吼啊啊啊啊——!!!”
  一道根本不属於人类的惨叫,轰然炸响!
  整个灵堂瞬间崩塌!
  那只刚爬出来的苍白手掌。
  也被雷光死死钉住!
  刺目雷纹,顺著剑锋疯狂扩散!
  张守一浑身一震。
  大量黑雾被强行压回体內。
  而他自己,则缓缓低下身。
  轻轻把李红綾拥入怀中:
  “疼吗?”
  张守一忽然轻声问。
  李红綾怔了怔,轻轻摇头。
  “不疼。”
  听到李红綾的答覆,他的眼泪一下就掉下来了。
  “骗人,你明明最怕疼。”
  这句话出口。
  张守一忽然笑了。
  很轻。
  也很无奈。
  像终於卸下了所有东西。
  “原来……你一直都知道。”
  李红綾死死抓著剑柄。
  泣不成声。
  “我当然知道。我陪了你六十年啊……”
  下一秒,张守一缓缓抬起手。
  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动作笨拙得。
  像是第一次学会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