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舟盯著关上的门看了两秒。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苏浅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是“睡吧”。
他打了两个字：“晚安。”
这回是他自己打的。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关了灯。
客厅那边彻底安静了，徐娟和陈建国应该都睡了。
陈舟躺在黑暗里，想著苏浅最后那句“行了，我不生气了”。
也不知道是真不生气了，还是因为看到“想你”两个字，心软了。
不管哪种，至少今天这关过了。
第二天上午十点，陈舟还在屋里坐著看代码。
手机响了，来电显示：学姐。
陈舟看了一眼门。没关严，客厅里传来徐娟和陈念的说话声，他起身把门推上，从桌上摸了个蓝牙耳机塞进耳朵，才按了接听。
“餵。”
苏浅那边的声音很清楚，像是刚起来没多久的状態。
“陈舟。”
“嗯。”
“昨天那些话，不是你说的吧。”
陈舟没吭声。
苏浅继续说：“真的，比期末考试还难熬——你什么时候这么会打比方了？还有那句想你了，认真地想。”
陈舟盯著电脑屏幕，手放在键盘上没动。
“我很难想像你是怎么说出这么肉麻的话的。”苏浅的语气不是质问，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陈舟沉默了两秒。
“是陈念打的。”
那边安静了一下，然后苏浅笑了一声。不是那种生气的笑，是真觉得好笑。
“我就知道。”
“……”
“你打字风格我还不清楚？你回消息从来不超过八个字，突然蹦出来一大段，我当时就觉得不对。”
陈舟说：“那你还回了。”
“我逗你呢。”苏浅的声音带著点得意，“我想看你能装多久。结果你直接来一句想你了认真地想，我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陈舟揉了下鼻子。
“下次別让你妹替你发了。”苏浅说。
“嗯。”
“你自己说。”
陈舟想了想，开口了：“学姐。”
“嗯？”
“我心里只有你。”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陈舟自己耳根有点热。他不习惯说这种话，但他觉得该说。
苏浅那边没接。
过了两三秒。
“陈舟，你故意的吧。”
“什么？”
“你平时不说这种话，突然来一句……”苏浅的声音顿了一下，“行，算你过关。”
陈舟嘴角动了一下，没出声。
苏浅又说：“所以昨天那顿饭，到底什么情况？你跟我说实话。”
“我妈安排的，推不掉。”
“那个女生呢？”
“坐我旁边，说了几句话。”
“说什么了？”
“问我在哪读书，累不累，毕业了去哪工作。”
“你怎么回的？”
“嗯、还行、没定。”
“你跟人家说话也是这样？”
“我跟谁说话都这样。”
“跟我也是。”
“跟你不一样。”陈舟说，“跟你话多点。”
苏浅没接这句，换了个话题：“你妈那边怎么办？”
陈舟说：“先拖著。”
“能拖多久？”
“回南城就没事了。”
苏浅嗯了一声：“那你——”
门响了，陈舟没听到。
蓝牙耳机隔音效果不错，加上他注意力全在电话上。
门又响了两下，还是没反应。
然后门直接被推开了。
陈念穿著睡衣踩著拖鞋走进来，看见陈舟坐在书桌前，一只耳朵里塞著耳机，嘴唇微动，在跟人说话。
她走过去，从陈舟脖子后面伸手环住他，懒洋洋靠著陈舟：“哥，跟谁聊天呢？”
陈舟肩膀一僵。
苏浅那边还在说话：“……你什么时候回来？”
陈念凑近了，听见耳机里隱约传出来的女声。
“哦——”陈念拖长了调，“嫂子啊。”
陈舟侧头看她，伸手把她拉到跟前，压低声音：“小声点。”
陈念无所谓地一笑，手已经伸到陈舟耳朵旁边了，她很自然地从他耳朵里抠出那只蓝牙耳机，往自己耳朵里一塞。
陈舟：“……”
“嫂子！”陈念开口就喊。
苏浅那边明显愣了一下：“念念？”
“对，是我。”陈念大方方地坐到陈舟旁边的床上。
“嫂子，昨天那些话是我帮我哥打的，你看出来了？”
苏浅说：“第一句就看出来了。”
陈念拍了下大腿：“我就说嘛，我哥那个榆木脑袋，让他自己发他能把天聊死。”
陈舟在旁边想把耳机拿回来，陈念侧身躲开，一只手挡著。
苏浅在那头说：“所以想你了认真地想是你写的？”
“对啊。”陈念得意得很，“怎么样嫂子，我文笔还行吧？”
苏浅笑了：“你哥要是有你一半会说话，我就不用生气了。”
陈念连点头：“就是就是，嫂子你以后有什么不满意的直接跟我说，我来教育他。”
陈舟终於把耳机抢回来了。
他把耳机塞回耳朵里，说：“別听她的。”
苏浅说：“你妹比你有用多了。”
陈念在旁边大声说：“嫂子你放心，昨天那个饭局，我哥全程一张死人脸，人家姑娘跟他说话他就回三个字以內。我敢打包票，我哥绝对不走心。”
陈舟扭头看她。
陈念立马收声，但嘴角还翘著。
“那行。”苏浅的声音听起来比刚才鬆了不少，“你妈要是再安排，你就说有女朋友了，不想再见別人。”
“说了，她不信。”
“那就让她信。”
陈舟问：“怎么信？”
苏浅那边顿了一下：“……这个以后再说。”
陈念在旁边插嘴：“嫂子你过年来我们家唄！”
陈舟回头瞪她。
陈念缩了缩脖子，嘴里嘀咕了一句：“我就隨便说说……”
苏浅没接这句话，只说：“行了，不聊了。你们好在家待著，別让你妈操心。”
“嗯。”
“陈念。”
“在！”
“帮我看著你哥。”
“放心嫂子，看得死死的。”
电话掛了。
陈舟摘下耳机放桌上，看著陈念。
陈念坐在床上，两只脚晃著，表情那叫一个心安理得。
“你下次能不能敲门等我回应再进来？”
“我敲了，你没听见。”
“那你等一会儿。”
“等什么呀，万一你出事了呢。”
“我在自己屋里能出什么事。”
陈念哼了一声，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了下头。
“哥。”
“干嘛。”
陈念嘿笑了：“某人原来也是会说话的呀，有进步啊。”
“出去。”
“行。”
门关上了。
陈舟重新看向电脑屏幕，代码还是十分钟前的样子，一行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