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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府。
  程拜坐在大堂里,手里捏著一份名册,眼睛却盯著窗外发呆。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事。
  季家完了。季博被绑在柴房,季茂被俘,季家那几百口人全被关著,等著刘冠发落。
  武元衡和安世荣也被绑了,就等刘冠腾出手来处置。
  周家、邱家,那些跟著季博起事的,全完了。
  刘冠贏了。贏得彻彻底底。
  程拜嘆了口气,把名册扔在桌上。
  得想个法子跟刘冠搭上关係。
  送钱?
  那太俗了。刘冠收了那么多家的礼,多他程家一份不多,少他一份不少。
  送女儿?
  不太行。杨文渊把女儿杨环燕送出去,落得什么下场,他清清楚楚。
  程拜揉著眉心,继续想。
  送什么才能让刘冠记住程家?送什么才能让程家在这乱世里活下去?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
  程拜抬起头,看向门口。
  一个僕人衝进大堂,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不......不好了!老爷!”
  那僕人浑身是汗,脸上的肉都在抖,眼睛里全是惊慌。
  程拜看著他,眉头皱了皱。
  “什么不好了?”他的声音沉下来,“老爷我好著呢!”
  他討厌这种一惊一乍。
  他在凉州城活了五十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什么事至於这么慌张?
  僕人咽了口唾沫。
  “少爷......少爷被人当街打死了!”
  程拜愣了一下。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僕人低著头,浑身发抖。
  “少爷......程功少爷......被人当街打死了!”
  程拜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眼前发黑。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倒,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什么?!”
  程功。
  他的儿子。
  他最宠爱的儿子!
  “是谁?!”
  程拜的声音拔高,在大堂里炸开。
  “谁有这么大的胆子?!谁敢动我程家的人?!”
  他的眼里冒出怒火。
  他在凉州城这么多年,虽然比不上季家杨家,但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谁敢动他儿子?
  谁他妈敢?!
  “说!是谁?!”
  僕人被他这一吼,嚇得浑身一哆嗦。
  他抬起头,看著程拜那张涨红的脸,张了张嘴。
  “是......是刘州牧......”
  程拜愣住了。
  怒火还在脸上,可那火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瞬间灭了一大半。
  “你说......谁?”
  僕人低下头,不敢看他。
  “刘州牧。是刘州牧当街打死的少爷。”
  程拜的身子晃了晃。
  他伸手扶住旁边的桌子,才没让自己倒下去。
  刘州牧。
  刘冠。
  那个杀神。
  程拜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刚才还想著怎么跟刘冠搭上关係,怎么送礼,怎么巴结,怎么让程家在这乱世里活下去。
  结果现在他儿子被刘冠打死了。
  程拜的腿一软,直接瘫回椅子里。
  但他忘了那椅子刚才被他撞倒了。他一屁股坐空,整个人往后一仰,重重摔在地上。
  可他顾不上疼。
  僕人跪在地上,看著老爷这副样子,不敢动,也不敢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程拜终於动了。
  他抬起头,看著那个僕人。
  “为什么?”
  他的声音沙哑。
  “为什么刘州牧要杀他?”
  僕人低著头,把街上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骑马狂奔,假传军令,差点撞死人,撞到刘冠面前,还囂张地说“替刘州牧办事”,然后......
  然后就被一拳打死了。
  僕人说完,趴在地上,不敢抬头。
  程拜听著,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变。
  程拜闭上眼。
  他知道刘冠为什么杀程功了。
  可他的眼泪还是忍不住的往下流。
  他想起了程功小时候。
  那时候程功才五六岁,白白胖胖的,追在他屁股后头喊爹爹。他抱著他骑大马,给他买糖人,教他认字。
  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知天高地厚?
  是他太宠他了。是他没教好。是他以为程家的名头能保他一辈子。
  程拜坐在那里,眼泪流了一脸。
  过了很久,他睁开眼,开口了。
  “去备礼。”
  僕人愣住了。
  备礼?
  少爷刚被打死,老爷要备礼?
  “老爷......备礼干什么?”
  程拜抬起头,看著他。那双眼睛红得像要滴血,可里面已经没有愤怒了。
  只有绝望。
  “去给刘州牧赔罪。”
  僕人的眼睛瞬间瞪大。
  赔罪?
  少爷被打死了,老爷要去赔罪?
  “老爷!少爷他......”
  “闭嘴!”
  程拜猛地吼出来。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以为我不心疼吗?!那是我儿子!我最疼爱的儿子!”
  他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可我能怎么办?我能怎么办?!”
  他站起来,踉踉蹌蹌往前走了一步。
  “那是刘冠!是杀人不眨眼的刘冠!是连季家都灭了的刘冠!我拿什么去报仇?拿我程家这几十口人的命去填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哑。
  “我去找他,他能怎样?他能把我也杀了!他能把我程家全灭了!就像灭季家一样!”
  他停下来,喘著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僕人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程拜站在那里,过了好一会儿,终於平静下来。
  “去备礼。”
  “把库房里那对玉如意拿出来,把那匹蜀锦拿出来,把那盒东珠拿出来。还有......还有那幅前朝的古画,一起装上。”
  僕人抬起头。
  “老爷,那是您最喜欢......”
  “让你拿你就拿!”
  程拜打断他。
  僕人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程拜转过身,看著窗外。
  “儿子......”
  他喃喃著。
  “下辈子,投个好人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