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另外两名鬼將已经衝到了她身侧,铁鞭和陌刀同时砸下。
李真真来不及躲避,只能激活“天人感应”的被动防御,身体表面浮现出一层青色的光罩,硬生生接下了这两击。
铁鞭砸在光罩上,发出一声闷响,光罩剧烈震盪,但並没有碎裂;陌刀劈在光罩上,刀锋滑开,只在光罩表面留下一道浅痕。
李真真被震得后退了两步,嘴角溢出一丝血跡。
虽然“天人感应”挡住了攻击,但那股强大的衝击力还是透过光罩传到了她身上,让她受了些內伤。
她深吸一口气,从囊袋中取出一枚丹药塞进嘴里,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清凉的气息涌入体內,將內伤稳住了。
南宫如雪那边的情况也差不多,她同时面对三名鬼將,虽然术法强大,但毕竟只有十岁,体力和术法的持久力都不如李真真。
她且战且退,用幻光綾和短剑交替攻击,勉强维持著局面,但已经露出了疲態。
“小师叔,我快撑不住了!”南宫如雪一边打一边喊。
李真真咬牙道:“再坚持一会儿!尘生他们那边应该快了!”
方尘生和钱一刀冲入营地中央,王君廓就站在帅帐前面,紫袍猎猎,手中的竹简已经重新捲起,被他握在掌心。
他看著衝过来的两个少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勇气可嘉。
但你们以为,毁掉幽州鬼域,就能削弱本都督的实力吗?”
王君廓伸出一只手,五指虚张,掌心中浮现出一团暗红色的光芒,那光芒中隱隱有无数张面孔在扭曲嘶吼,那是他数百年来吞噬的亡魂。
“本都督的实力,从来不是靠一座鬼域支撑的。
鬼域只是本都督的巢穴而已,真正的力量,在这里。”
他猛地握拳,那团暗红色的光芒炸裂开来,化作一股滔天的阴煞之力,如同海啸般向方尘生和钱一刀席捲而来。
方尘生瞳孔一缩,这一击的威力远超幽州地宫中那具乾尸的任何一次攻击。
他来不及多想,双手在身前画圆,浩然正气在身前凝聚成一面金色的护盾,同时施展“天神护体”,金钟虚影从天而降,將他笼罩其中。
阴煞之力撞上金钟护盾,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金钟剧烈震盪,表面的金色光芒疯狂闪烁,在这股狂暴的力量衝击下摇摇欲坠。
方尘生咬紧牙关,拼命催动体內的浩然正气,將金钟的防御力提升到极致。
金钟挡住了大部分攻击,但仍有小部分阴煞之力透过金钟的缝隙渗透进来,像无数根钢针一样扎在方尘生身上。
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双脚仍然稳稳地钉在地上,一步未退。
钱一刀没有防御,他是进攻型的武者,防御从来不是他的强项。
面对席捲而来的阴煞之力,他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一刀斩过去。
“天地一刀斩!”
阔背大刀劈出,刀锋上的明黄色光芒化作一道巨大的刀气,呼啸著迎向那股阴煞之力。
刀气与阴煞之力正面碰撞,没有发出巨大的声响,反而是一种诡异的寂静——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空中相互湮灭,疯狂的吞噬。
发出一连串细微的噼啪声,如同无数气泡破裂。
刀气最终將阴煞之力劈成了两半,从中间撕开一道裂缝,残余的力量从钱一刀身侧呼啸而过,將他身后的几顶帐篷吹得七零八落。
钱一刀也被这一次碰撞震得手臂发麻,虎口崩裂,鲜血顺著刀柄往下滴。
但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迈了一步,大刀横在身前,双目紧紧盯著王君廓,像一头髮怒的猛虎。
王君廓收回了手,看了看方尘生,又看了看钱一刀,脸上的表情微微变了变,似乎对这两个少年的实力感到有些意外。
“地玄宗的天地一刀斩,还有圣人书院的天神护体……你们的师门,倒是捨得把压箱底的东西教给你们。”
他的目光落在方尘生身上,瞳孔中的暗红色光芒闪烁不定,“不过,光凭这两下子,还不够。”
王君廓向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落地,整片营地仿佛都颤抖了一下。
他周身的阴气骤然浓重了数倍,那捲竹简从他手中飞出,悬在头顶上方,展开成一道黑色的画卷。
画卷中浮现出无数画面——有战场上的廝杀,有朝堂上的勾心斗角,有渭南驛卒临死前的惊恐面孔,有幽州城中童男童女被投入血池时的绝望嚎哭。
这些画面匯聚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庞大的、扭曲的、充满了怨恨和执念的精神领域。
这是王君廓数十年怨念的具象化,是他的“心象领域”——一个將敌人拖入他的记忆和执念之中,在精神层面摧毁对手的恐怖招数。
方尘生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正在撕扯他的意识,试图將他拉入那个黑色的画卷中。
他咬破舌尖,剧痛让他保持了清醒,但那股拉扯力越来越强。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开始出现幻觉——他看见自己站在一座朝堂上,周围全是不认识的大臣,他们用怀疑和敌视的目光看著他。
他看见自己骑在马上,身后是一片烽火连天。
他看见自己站在一间阴暗的驛站里,手中握著一把滴血的刀,脚下躺著一个驛卒的尸体……
“这是……王君廓的记忆?”
方尘生心中一惊,立刻意识到这是王君廓的心象领域正在侵蚀他的意识,试图让他感同身受地体验王君廓的恐惧、愤怒和执念,从而迷失自我。
“尘生!別被他拉进去!”钱一刀的声音远远传来,模模糊糊,像是隔著一层厚厚的水幕。
方尘生动了动嘴唇,想要回应,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清晰——他感觉自己变成了王君廓。
正在经歷王君廓人生中最关键的那个时刻:渭南驛站,深夜,烛火摇曳,他手中握著一封书信,信是长史李玄道写的。
但他不知道信里写了什么,他只知道这封信一旦送到朝廷,他就会死。
恐惧、愤怒、不甘……这些情绪如同潮水般涌入方尘生的意识,让他的浩然正气剧烈波动。
就在方尘生的意识即將彻底被拉入王君廓的记忆深处时,他怀中那枚仙钥忽然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
那鸣响声不大,却如同一柄利剑,斩断了王君廓的心象领域对方尘生的束缚。
方尘生的意识猛地清醒过来,眼前那些幻觉如同镜子般碎裂,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气,额头上冷汗涔涔,后背的衣衫已经被汗水浸透。
仙钥在他怀中微微发烫,一股温暖的力量从他的胸口蔓延到全身,將残留在体內的阴邪之气一点一点地净化。
王君廓的脸色变了。
他看著方尘生,瞳孔中的暗红色光芒剧烈闪烁,声音中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惊疑:“你身上……那是什么东西?”
方尘生没有回答。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在身前缓缓划动,浩然正气从体內汹涌而出,在身前凝聚成一个巨大的白色光轮。
光轮缓缓旋转,越转越快,越转越大,最终化作漫天的光剑,密密麻麻地悬浮在空中,如同一片剑的森林。
八品儒士的全力一击——天地无极·万剑归元!
“这一剑,送你去你该去的地方。”
方尘生双手猛地向前一推。
漫天光剑如同银河倒泻,朝著王君廓倾泻而下。
每一柄光剑都蕴含著浩然正气的净化之力,对阴邪鬼物有著天然的克製作用,成千上万柄光剑匯成一道白色的洪流,奔腾咆哮,势不可挡。
王君廓脸色大变,他举起手中的竹简,竹简再次展开,化作一面巨大的黑色光盾挡在身前。
光剑如同雨点般砸在黑色光盾上,发出密集的金铁交鸣之声,光盾剧烈震动,表面的符文疯狂闪烁,一道接一道地碎裂。
王君廓的身体在光剑的衝击下不断后退,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痕。
他咬紧牙关,拼命催动体內的阴煞之力维持光盾,但浩然正气对他的克制实在太强了,光盾的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大,眼看就要支撑不住了。
“一刀!就是现在!”方尘生大喊。
钱一刀早就等这一刻了。
他將阔背大刀高高举过头顶,全身的力气、所有的真气、全部的意志都凝聚在了这一刀上。
他闭上了眼睛,世界在他感知中消失了,只剩下王君廓的方向和那一刀的目標。
他的身体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刀与人之间再无分別,他就是刀,刀就是他。
“天地一刀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