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重新坐下来，把自己那锅煲仔饭的锅巴铲起来拌了拌。
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吃著，巷子里的风吹过来，槐树叶子沙沙地响。
沈浅浅吃了一大半实在吃不下了。砂锅里还剩一小半米饭和几片肉。
她把筷子搁在砂锅沿上，拿纸巾擦了擦嘴。嘴唇被辣得比平时肿了一点，红红的，纸巾擦过的时候她轻轻吸了一口气。
“我去付钱。”她站起来。
“不用了，我刚付过了。”
沈浅浅站在桌边，裙摆被风吹得轻轻晃了一下。“什么时候付的？”
“你刚才吃尖椒的时候。”
沈浅浅走进店里，老板娘正在收拾灶台。看见她进来擦擦手笑著说：“你对象付过了。”
沈浅浅的嘴唇动了一下。“他不是——”
老板娘已经转身去端別的桌的砂锅了，走之前还衝她挤了一下眼睛。那个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確——不用解释，阿姨都懂。
沈浅浅站在收银台前面，嘴巴张著，又闭上了。耳根那点粉色从耳垂蔓延到了耳廓。
转身走出店门，在林峰对面站了一下。
“走吧。”她说。
两个人沿著巷子往外走。槐树的影子在地上晃著，蝉鸣一阵一阵的。
沈浅浅走在林峰右边，裙摆隨著步伐轻轻摆动，白色中筒袜裹著的小腿在光影里一前一后地迈动。
走了大概半条巷子，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林峰。”
“嗯。”
“待会儿能不能陪我去趟宿舍？”
林峰的脚步顿了一下。“男生不让进女生宿舍。”
沈浅浅噗嗤笑出来。
不是那种客气的笑，是真的被他逗笑了。嘴角弯上去，眼睛也跟著弯成了月牙，娃娃脸上的平淡表情一下子全碎了。“我知道。你在楼下等我就行。有个东西要给你。”
“什么东西？”
“到了你就知道了。”
“不用——”
沈浅浅停下来了。
转过身面朝著他，两只手背在身后，裙摆因为这个转身的动作轻轻扬起来又落下去。
抬起头看著林峰，眼睛睁得大大的，那张娃娃脸上天然就有一种让人没办法拒绝的东西。
就这么看著他，不说话，眼睛一眨不眨。
林峰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看著旁边的槐树干。“那……那我去。”
沈浅浅嘴角露出一副得逞的弧度。转过身继续往前走，步子比刚才轻快了一点。
白色中筒袜裹著的小腿迈动的频率变快了，裙摆在膝盖上面一掀一掀的。
进了校园之后，梧桐树道两边的人多起来了。林峰和沈浅浅並排走著，中间隔了大概一臂的距离。但还是被人看见了。
先是两个抱著课本的女生从对面走过来，其中一个的目光在沈浅浅身上停了一下，又在林峰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同伴。
然后是三个男生骑著共享单车从后面超过去，最后一个男生回头看了一眼，单车的车头歪了一下差点撞上路沿。
沈浅浅对这些目光好像完全没有感觉。走路的节奏一点没变，眼睛看著前面的路，裙摆该晃还是晃。
林峰倒是有点不自在，把两只手插在裤兜里，目光盯著前面图书馆的楼顶。
女生宿舍楼下是一个小广场，正对著宿舍楼的大门，宿管室內坐著一个穿蓝色工作服的阿姨，正低玩手机。
几个女生拎著澡篮子走出来，其中一个看见沈浅浅的时候冲她招了招手，然后看见了她旁边的林峰，招手的动作停在半空中。
沈浅浅笑了笑没说话，走进宿舍楼大门。
林峰站在小广场的花坛边上，两只手还插在裤兜里。
等了大概几分钟。宿舍楼大门里走出一个穿藏蓝色jk裙的身影。沈浅浅手里拎著一个浅灰色的纸袋，纸袋上印著一个男装品牌的標誌。
走到林峰面前把纸袋递过来。
“给你。”
林峰接过来，纸袋的分量不重，里面装著两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短袖t恤，一件雾蓝色一件浅灰色。
把雾蓝色那件抽出来看了一眼，领口的螺纹织得很密实，面料摸上去软软的。
“上次你帮我赶走那三个人的时候，衣服蹭脏了。”沈浅浅两只手背在身后，脚尖在地上轻轻点了一下，“这件算我谢你的。回去试一下，不合身可以换。”
林峰拿著纸袋的手垂在身侧。“你不用——”
“这是我的一片心意。”沈浅浅打断他，抬起头看著他的眼睛，“你不能拒绝。”
宿舍楼门口进出的人明显比刚才多了。几个女生从大门里走出来，目光落在沈浅浅和林峰身上。
一个扎双马尾的女生手里拿著手机，屏幕还亮著，镜头方向隱隱朝著这边。
林峰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纸袋，又抬起头看著沈浅浅。“那……多谢了。”
沈浅浅嘴角弯了一下。“你回去试一下，不合身告诉我。发票在袋子里。”说完转身往宿舍楼大门走。
白色中筒袜裹著的小腿迈上台阶。走进大门的时候，宿管阿姨目光跟著她的背影转进楼道才收回来。
三楼那扇窗户后面。
扎丸子头的女生把窗帘撩开一条缝，看著楼下那个拎纸袋的男生转身沿著梧桐树道走远了。
转过头看著刚走进宿舍的沈浅浅。
“沈浅浅！那个男的是谁？”
沈浅浅把领结解下来放在桌上。“同学。”
“同学你给他买衣服？”丸子头从窗帘后面跳下来，“你知道刚才楼下多少人看见了？”
沈浅浅把jk裙的拉链拉开，裙子从腰上滑下去堆在脚踝。弯腰捡起来叠好放进衣柜里。“看见了就看见了。”
丸子头张著嘴看著她把衬衫扣子一颗一颗解开，露出里面白色內衣，托著的两团隆起的弧度，规模倒是不小。
把衬衫叠好掛进衣柜，从衣架上拿了一件宽大的t恤套上，然后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是凉的。
但她的脸颊是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