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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文学 > 奇幻玄幻 > 北凉:从死人堆里爬出的异姓王 > 第43章 虎头城的「女阎罗」
  虎头城的春天,来得比京城晚了一个月。
  当车队碾过还没化冻的护城河,穿过那扇曾吞噬了三千铁浮屠的城门时,迎接他们的不是鲜花,而是漫天的煤灰和那股熟悉的、令人窒息的混合臭味。
  “咳咳咳……”
  刚下马车的赵乐被呛得直咳嗽,她用绣帕捂著鼻子,震惊地看著眼前这座城市。
  这哪里是城?这分明就是一个巨大的、冒著黑烟的大工地!
  到处都是光著膀子喊號子的流民,到处都是叮叮噹噹的打铁声。路边堆满了煤渣、铁屑,还有那一排排像是蜂巢一样简陋的工棚。
  “这就是……北凉?”
  赵乐看著那流淌著黑水的排水沟,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嘿嘿,嫂子,条件是艰苦了点。”
  江鼎骑在马上,深吸了一口这充满工业污染的空气,一脸陶醉,“但这味儿,那是钱的味儿啊!您看那边的烟囱,冒的不是烟,那是银子!”
  “少贫嘴。”
  李牧之策马过来,有些尷尬地看了妻子一眼,“乐儿,驛馆已经收拾出来了,虽然简陋,但还算乾净……”
  “不去驛馆。”
  赵乐突然打断了他。
  她收起绣帕,眼神变得锐利起来。那一刻,她身上那种皇家公主的娇贵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干练。
  “直接去库房。还有帐房。”
  赵乐转头看向江鼎。
  “江参军,既然你把后勤交给了我,那我就得先摸摸家底。我想看看,你这所谓的『日进斗金』,到底是怎么个进法。”
  江鼎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他那帐本……那是出了名的烂帐啊!全是大概、也许、差不多!
  “那个……嫂子,刚回来,不用这么急吧?要不先吃口热饭?”江鼎试图打岔。
  “查完再吃。”
  赵乐一挥手,那种气势竟然比李牧之还要足。
  “带路!”
  ……
  【北凉工坊 · 总帐房】
  半个时辰后。
  原本乱糟糟的帐房里,鸦雀无声。
  几十个帐房先生正战战兢兢地站在墙角,大气都不敢出。
  赵乐坐在正中间的太师椅上,手里拿著江鼎那本视若珍宝的小黑帐,越看脸色越黑。
  江鼎、瞎子、铁头、还有刚赶来的老黄,像犯了错的小学生一样,一字排开站在下面。
  “啪!”
  赵乐把帐本往桌上一摔。
  “这就是你们的帐?!”
  赵乐指著其中的一页,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二月初八,铁头领银五百两,用途:买铁。』买的什么铁?多少斤?单价多少?损耗多少?全都没有!就两个字:买铁?”
  铁头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嫂子……俺不识字,而且那铁贩子也没给条子啊……”
  “没条子你也敢给钱?!”
  赵乐瞪了他一眼,“那五百两要是被他吞了一百两,你知道吗?”
  铁头不说话了,委屈地看向江鼎。
  “还有这个。”
  赵乐又翻了一页,看向瞎子。
  “『二月十五,情报科领银三百两,用途:喝酒听曲。』瞎子,你是去打探情报,还是去逛窑子?这三百两,你能给我列出个明细来吗?”
  瞎子脸一红,支支吾吾:“那……那打探消息不得请人喝酒嘛……这哪有明细啊……”
  “没有明细,以后一文钱都別想领!”
  赵乐深吸了一口气,看向最后的罪魁祸首——江鼎。
  “参军,这就是你管的家?”
  “这哪里是管家,这分明就是败家!这也就是现在进项多,掩盖了窟窿。要是哪天生意不好了,就凭你们这种花钱法,北凉撑不过三个月就得破產!”
  江鼎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
  他虽然懂大方向的经济战,懂技术,但对於这种精细化的財务管理,他確实是个大漏勺。以前是没办法,只能粗放经营,现在看来……
  “咳咳,那个……嫂子教训得是。”
  江鼎赔著笑脸,“这不是一直缺个管家婆嘛。现在您来了,这摊子烂事终於有人收拾了。您说,该咋办?我们全听您的。”
  赵乐看著这群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此刻却乖得像猫一样的男人,无奈地嘆了口气。
  “罢了。”
  她站起身,挽起袖子,露出一截如玉般的手腕。
  “笔墨伺候。”
  “从今天起,立规矩。”
  “铁头,你去工坊,把所有的物资,无论巨细,全部造册登记。入库要有单,出库要有条。少一颗钉子,我唯你是问。”
  “瞎子,你的情报科以后实行『报销制』。花了多少钱,干了什么事,必须有记录。哪怕是请乞丐吃个包子,也得记上!”
  “老黄,你的药材库太乱了。把毒药和伤药分开!要是再让我看到耗子药和金疮药放在一个柜子里,我就让你自己尝尝!”
  “至於参军你……”
  赵乐看向江鼎。
  “你的小金库,充公。以后凡是超过一千两的支出,必须有我和將军的双重签字。”
  “啊?!”
  江鼎惨叫一声,“嫂子!那是我的私房钱!我要留著娶媳妇的!”
  “等你娶媳妇的时候,我会给你包个大红包。”
  赵乐不容置疑地说道,“现在,那是北凉的军费。充公!”
  “噗嗤——”
  旁边的必勒格没忍住,笑出了声。他还是第一次看到江鼎吃瘪吃得这么彻底。
  “笑什么笑!”江鼎瞪了他一眼,“你也跑不了!以后每天去给夫人磨墨!学会了算帐再回来!”
  ……
  这一夜,北凉工坊的灯火通明。
  在赵乐的指挥下,一场轰轰烈烈的“整风运动”开始了。虽然大家叫苦连天,但每个人都惊讶地发现,原本混乱不堪的工坊,竟然开始变得井井有条。
  物资不再莫名其妙地消失,干活的效率提高了不少,就连那几万流民的伙食標准,都在没有增加支出的情况下,因为杜绝了浪费而变好了。
  帅帐內。
  李牧之看著桌上那份刚刚整理出来的、清晰明了的物资清单,眼中满是讚赏。
  “乐儿,辛苦你了。”
  他给赵乐倒了一杯热茶。
  “不辛苦。”
  赵乐揉了揉酸痛的手腕,脸上虽然疲惫,但却透著一股子兴奋。
  “这比在宫里绣花有意思多了。看著这些数字一点点变清晰,看著这万贯家財握在手里,我才觉得……咱们是真的有底气跟朝廷叫板了。”
  “对了。”
  赵乐从怀里掏出一张单子。
  “这是我整理出来的『必购清单』。咱们现在虽然有钱,但缺的东西还很多。”
  “特別是盐和铁。虽然从逍遥王那里买了一些,但那是杯水车薪。我算过了,如果要支撑十万大军和十万流民,咱们还得再开闢一条商路。”
  “商路?”李牧之沉思,“南边有大楚,已经通了。还缺哪?”
  “西边。”
  赵乐的手指指向地图上的西方——西域。
  “西域诸国,盛產铁矿、棉花,还有马匹。而且他们不归大乾管,也不听大晋的。只要咱们有东西跟他们换,那边的商路就是畅通的。”
  “可是西边有大晋挡著。”
  “那就绕过去。”
  这时,帐帘掀开,江鼎走了进来。他虽然刚被没收了小金库,但精神头依然不错。
  “嫂子说得对。西域这块肥肉,咱们必须吃下来。”
  江鼎走到地图前,在沙漠边缘画了一条线。
  “大晋封锁了官道,但封锁不了沙漠。我问过地老鼠,他在燕子门的时候认识几个走私的老手,知道一条穿过『死亡沙海』的古商道。”
  “虽然难走,但只要走通一次,咱们就能把大晋甩在身后。”
  “而且……”
  江鼎神秘一笑,从袖子里掏出一块黑乎乎的石头。
  “我听那帮俘虏说,大晋在西边的矿山里,挖出了这个。他们不知道这是什么,但我知道。”
  “这是什么?”李牧之问。
  “硝石。”
  江鼎把石头扔给赵乐。
  “这是做火药的关键原料。咱们现在的火药威力不够,就是因为缺这个。大晋守著金饭碗要饭吃,把这东西当废石扔了。”
  “如果咱们能把西边的商路打通,把这硝石运回来……”
  江鼎的眼中闪过一丝狂热。
  “那时候,咱们的『真理』,就不只是听个响了。那是能把城墙炸上天的雷霆!”
  李牧之和赵乐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动。
  这个男人,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
  “好。”
  李牧之拍板。
  “这件事,让谁去?”
  “让瞎子去吧。”
  江鼎想了想,“他机灵,又是老江湖。再带上必勒格。”
  “必勒格?”赵乐一愣,“他还是个孩子。”
  “他不是孩子,他是狼。”
  江鼎看向帐外那个正在给马刷毛的小小身影。
  “他是草原的人,懂马,也懂怎么跟那些蛮不讲理的西域人打交道。让他去歷练歷练。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这次西行,就是他的『成年礼』。”
  ……
  第二天一早。
  一支只有五十人的小型驼队,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虎头城。
  瞎子骑著骆驼走在最前面,腰间掛著那把断刀,嘴里哼著小曲儿。
  必勒格骑著小马跟在后面,背著弩,眼神坚定地看著西方的漫漫黄沙。
  江鼎站在城头上,目送他们远去。
  “参军,您就这么放心?”铁头站在旁边,有些担忧,“那可是死亡沙海,听说进去的人十个有九个出不来。”
  “不放心又能怎样?”
  江鼎嘆了口气,紧了紧身上的狐裘。
  “雏鹰总得自己飞。咱们能护他一时,护不了他一世。”
  “而且……”
  江鼎转过身,看著城內那热火朝天的工坊。
  “咱们也有咱们的仗要打。”
  “宇文成都要来了。这次,他可是带著真正的怒火来的。”
  “铁头,告诉公输大师,他的『水力锻锤』必须在三天內转起来。我要在一周之內,再造出五十门炮!”
  “是!”
  铁头领命而去。
  江鼎抬头看著阴沉的天空。春雨將至,这场关於生存与毁灭的博弈,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