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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文学 > 奇幻玄幻 > 北凉:从死人堆里爬出的异姓王 > 第44章 黑水河的心跳
  【北凉工坊 · 一號锻造厂】
  这里是整个虎头城最吵的地方,但今天,这里却安静得有些诡异。
  几百名光著膀子的铁匠,围著一个庞然大物,大气都不敢出。
  那是一个高达三丈的巨型木製轮轴,连接著河堤外那个直径五丈的大水车。轮轴的另一端,连著一根粗大的铁臂,铁臂下悬掛著一个重达千斤的精铁锤头。
  锤头下方,是一块用来当砧板的巨大玄铁石。
  “老……老头,这玩意儿真能动?”
  铁头手里拎著他那把八十斤的小锤,看著眼前这个巨无霸,眼神里满是怀疑,“俺打了半辈子铁,还没见过锤子能自己动的。”
  “哼,井底之蛙。”
  公输冶此时换了一身短打,手里拿著一根令旗,站在高台上,鬍子翘得老高。
  “这是『天工开物』的力量!是借天地之力为我所用!看著吧,傻大个,今天就让你知道,什么叫『神技』!”
  公输冶猛地挥下令旗。
  “开闸!放水!”
  “轰隆隆——”
  负责水闸的工人们绞动转盘。闸门提起,积蓄已久的黑水河水如猛兽般冲向那个巨大的水车叶片。
  吱呀——
  沉重的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水车动了。
  一开始很慢,带著几分迟疑。但隨著水流的持续衝击,转速越来越快。
  巨大的轮轴开始旋转,带动著那根带有凸轮的铁臂。凸轮转动,將那个千斤重的铁锤缓缓顶起。
  举高。
  再举高。
  到了最高点。
  凸轮滑过。
  “哐——!!!”
  一声巨响。
  千斤铁锤重重砸下。
  大地猛地一颤。站在旁边的铁头只觉得脚底板发麻,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锤头下,一块烧红的铁锭瞬间被砸扁,火星像烟花一样四溅,窜起一丈多高。
  紧接著。
  水车继续转动,凸轮再次顶起铁锤。
  哐!
  哐!
  哐!
  一下,两一下,三下。
  这声音不再是杂乱的,而是变成了某种极具压迫感的节奏。就像是一颗巨大的心臟,在这黑水河畔强有力地跳动著。
  每一次跳动,都伴隨著大地的震颤和火星的飞溅。
  “神……神了……”
  铁头手里的锤子“噹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看著那个不知疲倦、力大无穷的铁锤,眼里满是绝望和敬畏。
  “这一锤子下去,抵得上俺砸一百下啊……而且它不带喘气的……”
  铁头看著自己满手的老茧,突然觉得有点委屈。
  “参军,有了这玩意儿,俺是不是就要失业了?”
  江鼎此时正站在二楼的栏杆旁,手里依然捧著那个保温杯,看著下面那震撼的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
  “失业?”
  江鼎笑了笑,衝著下面的铁头喊道。
  “铁头!你想什么呢?这锤子是死物,你是活人。”
  “以后这种费力气的粗活,交给它干。你要乾的,是精细活。”
  “它把铁砸成板,你把板打成甲。它把铁砸成条,你把条磨成刀。”
  “这就叫——流水线。”
  江鼎指了指那个还在轰鸣的巨兽。
  “从今天起,咱们北凉的陌刀,不再是一天一把,而是一天一百把!”
  “咱们的板甲,不再是只有军官能穿,我要让黑龙营的每一个兄弟,连屁股蛋子上都包著铁!”
  “吼——!!”
  工匠们沸腾了。
  他们不懂什么流水线,但他们听懂了“一天一百把”。这意味著他们不用再累死累活地抡大锤,却能造出更多的兵器,换更多的工票和肉。
  这就是希望。
  ……
  这边的打铁声震天响,那边的帅帐里,气氛却有些凝重。
  赵乐正坐在桌前,拨弄著算盘。李牧之坐在对面,手里拿著一块刚送来的、还带著热乎气的甲片——那是水力锻锤刚砸出来的样品。
  “好铁。”
  李牧之用手指弹了弹甲片,发出清脆的鸣音,“致密,坚韧。比大晋神机营的甲还要好上三分。”
  “东西是好。”
  赵乐嘆了口气,把帐本推到李牧之面前。
  “但是夫君,这花销也太大了。”
  “公输大师那个水力锻锤,光是修水坝和造水车,就花了两万两银子。还有那个『真理院』,简直就是个吞金的无底洞。”
  “虽然咱们从大楚赚了不少,但也经不起这么造啊。”
  赵乐揉了揉眉心,这几天她为了平衡收支,头髮都快愁白了。
  “而且,我听说……”
  赵乐压低了声音,“江参军还要搞什么『水泥』?说是要烧石头粉,用来修城墙?这也得要钱,要大量的煤。”
  “钱的事,我想办法。”
  李牧之放下甲片,眼中闪过一丝愧疚。他是个纯粹的军人,让他杀人行,让他搞钱真是难为他了。
  “不用你想办法。”
  帘子一掀,江鼎走了进来。他身上还带著一股子铁锈味和煤烟味。
  “嫂子,別愁了。这钱花出去了,那是变成了咱们的骨头和肉。存在库房里,那就是一堆死物。”
  江鼎自顾自地倒了杯茶。
  “而且,那个『水泥』必须搞。那是咱们保命的东西。”
  “保命?”赵乐不解,“石头粉能保命?”
  “能。”
  江鼎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敲在虎头城的城墙上。
  “嫂子,咱们的城墙是夯土包砖的。虽然结实,但也扛不住大晋那种重型回回炮的轰击,上次咱们炸人家,人家这次肯定带著更狠的傢伙来。”
  “但是有了水泥,我就能把这城墙变成铁桶。”
  “不仅是城墙。”
  江鼎眼中闪烁著疯狂的光芒。
  “我要在城外,修碉堡。修那种圆形的、只有射击孔、没有死角的碉堡。”
  “我要用铁丝网,把虎头城围成一个刺蝟。”
  “宇文成都这次带来的五十万大军,不是来踏青的,是来拼命的。咱们人少,要是跟他野战,那是找死。”
  “咱们得跟他玩——阵地战。”
  李牧之听著这些陌生的词汇,虽然不太懂,但他能感觉到江鼎话语中的那种自信。
  “长风,你有把握?”
  “有。”
  江鼎点了点头,“只要咱们的铁够多,煤够多。我就能让宇文成都把牙崩碎了也啃不下这块骨头。”
  “对了,嫂子。”
  江鼎突然转头看向赵乐,脸上露出了那副招牌式的奸商笑容。
  “钱不够了是吧?”
  “是。”赵乐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还有三万两的缺口。”
  “没事。”
  江鼎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这是我刚写的『招商引资计划书』。”
  “招商引资?”赵乐愣住了。
  “对。”
  江鼎嘿嘿一笑,“咱们没钱,但这北凉的土地里有钱啊。煤矿、铁矿,那都是钱。”
  “发消息给逍遥王,还有大楚那帮唯利是图的商號。”
  “告诉他们,北凉开放『矿权』。”
  “谁出钱,谁就能来包矿山。咱们只收税,还给他们提供保护。开採出来的矿,咱们优先收购,给他们工票。”
  “这是……卖地?”李牧之皱眉。
  “这是合作开发。”
  江鼎纠正道,“地还是咱们的,矿也是咱们的。他们只是出了个『开採费』。而且……”
  江鼎压低了声音。
  “这帮商人在北凉投了钱,买了矿,那他们就跟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了。如果大晋打过来,要把他们的矿抢走,你猜他们会怎么办?”
  “他们会拼命?”赵乐眼睛一亮。
  “不,他们会出钱帮咱们拼命。”
  江鼎打了个响指。
  “他们会给咱们运粮食,运火药,甚至会去大晋那边搞破坏。因为保住了北凉,就是保住了他们的钱袋子。”
  “这就叫——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把敌人搞得少少的。”
  赵乐看著江鼎,良久,她合上了帐本,长嘆了一口气。
  “江参军,幸亏你是咱们这边的人。你要是去了大晋或者是蛮子那边……这大乾怕是早就亡了。”
  “嫂子过奖。”
  江鼎拱了拱手,一脸谦虚。
  “我也就是个为了能安稳泡个澡、不得不操心天下的俗人罢了。”
  “报——!”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声急促的呼喊。
  一名斥候满身泥泞地冲了进来,手里举著一只小竹筒。
  “参军!將军!瞎子……瞎子他们回来了!”
  “回来了?”
  江鼎眼睛一亮,“这么快?这才一个月不到啊!”
  “不……不是全回来了。”
  斥候喘著粗气,脸色有些难看。
  “只有瞎子一个人回来了。而且……受了重伤。现在就在医馆,老黄正在抢救。”
  “什么?!”
  江鼎手中的茶杯“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瞎子受伤了?必勒格呢?那五十个兄弟呢?
  “走!”
  江鼎二话不说,掀开帘子就冲了出去。李牧之和赵乐也紧隨其后。
  那一刻,江鼎身上那股子慵懒和姦滑瞬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胆寒的戾气。
  有人动了他的人。
  不管是谁,不管是大晋还是西域诸国,甚至是老天爷。
  这笔帐,都得用血来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