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渊之眼d-4耗材区。
浑浊的空气里飘著机油、劣质营养液和旱厕混合的腥臭味。
几台巨大的排风扇在头顶嗡鸣，扇叶上结满厚厚的黑泥，非但没吹散闷热，反而把金属粉尘搅得到处都是。
各色走私客、佣兵和打满补丁的赤鳞族矿奴在狭窄的巷道里来回穿梭。
钱多多套著那件沾满不知名油污的重型防护服，魁梧地杵在悬浮板车前。
他满脸横肉紧绷，两只粗壮的胳膊环抱在胸前。
两个杂色头髮的本地混混正贼头贼脑地靠近。
其中一个瘦猴手腕一翻，指尖夹著一根带磁性的金属线，朝板车边缘的一盒劣质能量棒勾去。
“砰！”
一只宽厚的大手拍在板车边缘。
合金车体剧烈一震，上面的破铜烂铁哗啦作响。
瘦猴嚇得手一抖，金属线掉在地上。
钱多多目光炯炯的大眼瞪著两人，粗大的手指点向他们的鼻子。
“在胖爷我的地盘上伸手？当我不喘气是吧？”
钱多多声音低沉如雷，唾沫星子横飞，
“掏钱！不然今天这两根手指头就留在这儿当添头！”
瘦猴咽了口唾沫，看了一眼胖子那足以扭断他脖子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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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哆嗦著从兜里摸出三块暗淡的晶石，扔在摊位上，抓起能量棒掉头就跑。
“穷酸样。”
钱多多冷哼，大手一划拉，將晶石揣进兜里。
接著，他熟练地从大铁箱下面摸出一块高阶异兽肉乾，塞进嘴里用力咀嚼，腮帮子鼓胀。
摊位后方的防风棚阴影里，林凡舒服地瘫在摺叠椅上。
他手里捧著一台二手终端。
屏幕上正播放画质感人的低成本动作片，粗糙的配音在嘈杂的背景音里时断时续。
谁看这副德行，都会觉得这是个混吃等死的废物老板。
摺叠椅旁边，白芷坐在一个生锈的铁皮箱上。
她戴著一副防风沙的护目镜，遮住了大半张脸。
手指在一台按键掉色的老式键盘上飞快敲击，敲击声均匀而机械。
她融入这片贫民窟，不引人注目。
林凡手里的终端屏幕上，动作片只是偽装。
他的意识深处，一张庞大的网络正在高频运转。
无数寂影孢子隨风扇的搅动，散布在渊之眼的大街小巷。
孢子网络异常反馈。
林凡嘴角微动，注意力顺著孢子的感知节点，跨越五个街区，锁定在c-3区的一个地下零件摊位。
c-3区，专营二手重型机械配件。
一个身穿破旧佣兵服的男人站在摊位前。
他戴著脏兮兮的连衣帽，大半张脸藏在阴影里。
背上背一个鼓鼓囊囊的行囊。
汉斯。
他拿起一根生锈的传动轴，在手里掂了掂，又扔回满是油污的帆布上。
“纯机械结构的深层钻头有吗？”
汉斯压低嗓音，声音粗糲，“误差精度不能超过0.01毫米。要老款的，不要带任何电子辅助模块。”
满脸络腮鬍的摊主正抽著劣质菸捲，闻言抬起眼皮，轻蔑地看著汉斯。
“脑子进沙子了？”摊主吐出一口烟圈，呛得周围人直咳嗽。
“这里是渊之眼，你要0.01毫米的精度？还不要电子模块？滚去找泽塔尔商盟的那些吸血鬼，看他们肯不肯卖给你。”
汉斯没有反驳，他放下传动轴，转身走向巷道深处。
孢子依附在巷道的墙壁上，將汉斯的行动轨跡清晰地反馈到林凡的脑海中。
林凡看著这人在街道间穿插。
步伐沉稳，肌肉发力方式极其合理。每一次转向，都避开了泽塔尔商盟设立的监控探头，同时也绕开了当地帮派设在暗处的盯梢点。
反侦察意识满分。
林凡手指在摺叠椅扶手上轻轻敲击。
这不像一个在黑市里討生活的普通佣兵。
这套战术动作，是从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礪出来的肌肉记忆。
更有趣的是他的採购清单。
林凡调取了孢子记录的汉斯前五个落脚点的信息。
无电子晶片的液压传动杆、高强度钨钢抗压齿轮、纯物理手摇式密封阀。
全是不受磁场干扰的老式冷门机械配件。
在这个灵能和高科技並存的时代，除了去某些特定极端环境作业，没人会大费周章寻找这些淘汰品。
附著在汉斯战术靴底缝隙里的几个透明孢子，进一步传回了更深层的数据。
他疲惫的身体深处，潜藏著被强行压制的灵能。
灵能波动规律性强，展现出强大的控制力。
有意思。灯塔联邦的特种老鼠，自己跑进猫窝里了。
林凡关掉终端上的动作片，身体微微坐直。
汉斯此刻正穿行在拥挤恶臭的街道上。
他紧抓行囊，兜帽下的面庞紧绷，呼吸略显急促。
极渊死地那边的挖掘进度已经完全停滯。
史蒂文队长的脾气越来越暴躁。
如果没有这些抗磁暴的老式设备，他们就算把整座基地的人全填进去，也砸不开遗蹟的外壳。
但渊之眼的黑市比他想像的还要落后。
他转了大半个外城，能找到的只有废铁和垃圾。
必须压制住內心的焦躁。汉斯告诫自己。
一旦在这里暴露高阶天赋者的身份，泽塔尔商盟的巡逻队和那些贪婪的星际海盗会闻风而至，蜂拥而上。
他顺著人流，拐进了一条相对开阔的巷道。
空气里除了汗臭，多了一股机油味。
d-4耗材区。
汉斯沿著防风棚一路走马观花。
他在两旁的摊位上快速扫动，筛选著可能符合要求的物品。
终於，他的脚步在一辆悬浮板车前停了下来。
板车上堆满了老旧的电机和高压电池，虽然破旧，但有些零件看外表似乎没有集成复杂的电子模块。
“隨便看，隨便挑。胖爷我这里的货，全场最硬。”
钱多多见有人停下，隨即收起肉乾，换上一副油腻市侩的笑容。
他刻意压低嗓门，故作神秘，
“要是有特殊需求，只要晶石到位，什么都能搞来。”
汉斯没有理会钱多多的吹嘘。
他伸出手，翻开一堆缠满胶布的线圈，目光落在一台老式的物理伺服电机上。
手指触碰到电机外壳时，汉斯皱了皱眉。
摊位后方。
一直低头敲击键盘的白芷，双手突然停住。
她抬起头，隔著护目镜，她隱晦地扫过汉斯那被斗篷遮掩的背影。
这人体內蛰伏的灵能密度，异於黑市的其他人。
白芷偏过头，目光落向躺在摺叠椅上的林凡。
林凡依旧盯著已经黑屏的终端，对外界的动静漠不关心。
只是在白芷看过来的时候，他的下巴极其微小地向下压了半寸。
收到指令。
白芷收回视线，手指再次搭上键盘，恢復了机械的敲击动作。
同一时间，她体內生命迴响已经悄悄地释放出去，暗中锁定汉斯。
汉斯拨弄了几下电机，摇了摇头。
这里的货虽然有点门道，但依旧达不到史蒂文队长要求的精度。
他拉低帽檐，没有留下一句话，转身匯入拥挤的人群中，很快消失在巷道的拐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