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斯离开d-4耗材区。
他步频均匀，专挑拥挤发臭的巷道钻。
连续七次无规律折返，又顺手从几名经过的走私客身边擦过，製造视觉盲区。
在確认身后没有任何盯梢者后，他才一头扎进渊之眼最底层的贫民窟，“锈骨巷”。
汉斯反侦察动作嫻熟流畅。
但他没察觉到，真正的眼睛，正贴在他的战术靴底缝隙里。
寂影孢子处於静默状態，没有散发任何灵能波动。
林凡躺在破旧的摺叠椅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脑海中却同步构建出汉斯的第一视角画面。
这完全是单方面的降维打击。
锈骨巷瀰漫著劣质机油和腐肉混合的恶臭。
两侧用废铁皮搭成的棚户里，挤满了缺胳膊少腿的赤鳞族。
他们是各大矿场榨乾价值后淘汰下来的残次品。
汉斯无视周遭麻木的目光，径直走到巷尾一家连招牌都没有的地下工坊前。
工坊內，一个瞎了左眼的赤鳞族老工匠，正用机械銼刀打磨一块废铁。
火星四溅。
汉斯走上前。
手腕一翻，五块高纯度標准晶石拍在满是油污的操作台上。
幽蓝纯净的光芒照亮了老工匠浑浊的独眼。
在满是破铜烂铁的工坊里，这五块晶石极具视觉衝击力。
“六套纯物理手摇密封阀，外加十个高强度钨钢深层钻头。只要纯机械结构。”
汉斯声音压得很低，语速极快。
老工匠乾枯的手指一把將晶石揽进怀里，嗓音嘶哑：
“全是老古董。得去外城的废品山里翻，还得重新打磨组装。加钱。”
“钱不是问题。”
汉斯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操作台上，“这批零件必须能抗住极端电磁脉衝的洗礼，一丝都不行！”
“只要纯废铁是吧？三天后交货。”老工匠低下头继续銼铁，不再理会对方。
汉斯拉低帽檐，转身没入昏暗的巷道。
他自以为这次交易隱秘到了极致。
然而，这段对话，已完整地顺著孢子网络，传回了林凡的意识深处。
同一时间。
渊之眼繁华的商会区。
孢子网络捕捉到新的异常信號。
林凡將一部分注意力分流过去。
另一名体型壮硕、行为模式与汉斯高度相似的佣兵，推开了一家大型高阶装备铺的玻璃门。
这人是杰克。
杰克大步走到柜檯前，双手拍在强化玻璃上，直奔主题：“有军用级电磁屏蔽舱的现货吗？”
柜檯后，满脸横肉的胖老板正嚼著菸叶。
他掀起眼皮瞥了杰克一眼，伸出八根粗壮的手指。
“八千標准晶石。概不还价。”
胖老板吐出一口浓烟，烟雾喷在杰克脸上，
“另外，按泽塔尔商盟的规矩，买这种军用管制设备，得扫你的虹膜验证身份，登记备案。”
杰克脸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八千晶石，这价格黑得离谱，但他们还是拿得出的。
要命的是验证身份。
他们是隱蔽潜入厄伦星的，根本没有商盟的通行许可。
一旦扫码登记，身份立刻暴露。
杰克咬紧后槽牙，眼底泛起骇人的血丝。
他心中狂骂 本土无能，连带將大夏人也恨入骨髓。
最终他一言不发，转身推开门，狼狈地混入街头的人流中。
憋屈。
远在耗材区破棚子里的林凡，把杰克的体態特徵、灵能频率都记录下来。
將两人的行动轨跡叠加比对。
两个目標。
同一种极其標准的战术步態。
全部出身於灯塔联邦的顶级军事训练体系。
天色渐暗。
厄伦星的黑夜降临。
地表温度呈现断崖式暴跌，白天五十度的高温迅速滑落至零下三十度。
狂风捲起沙砾敲打著金属棚顶。
渊之眼的街道亮起浑浊暗红的霓虹灯光。
黑市混乱、血腥的夜间交易时段拉开帷幕。
抢劫和械斗的动静开始在远处的街区零星响起。
林凡睁开眼，手指在摺叠椅的金属扶手上敲了两下。
“收摊。”
钱多多一把抹掉嘴边的异兽肉渣，庞大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敏捷。
他双手抓住生锈的铁卷门，往下一拉。
“哐当”一声巨响，闸门砸在地上，锁扣咬死。
一气呵成。
狭小的防风棚內，亮起一盏昏黄的防爆灯。
白芷站起身。
她从那台做偽装的老旧终端底座下，拆下一个巴掌大小的银色装置。
按下开关。
一层无形的高频信號屏蔽力场张开，將这个破棚子笼罩。
隔绝外界的一切电子探测与灵能感知。
“说正事。”林凡坐直身体。
他迅速復盘白天截获的情报，將两名灯塔人异常的採购清单罗列出来。
“两人卡在设备上。老式的无电子机械，高昂的电磁屏蔽舱。”
“说明他们挖掘遗蹟的地方，电磁干扰极强，普通的设备一通电就会瘫痪。”
白芷接上林凡的话。
“白天那个偽装成佣兵的人靠近摊位时，我感知了一下对方的身体情况。”
“他的肌肉纤维一直处於紧绷的状態。体表残留微弱的矿物辐射衰减痕跡。”
她语速极快：
“他至少在那种高强度辐射、高压磁暴交加的恶劣环境里，连续不间断作业了半个月以上。”
林凡扬了扬眉。
钱多多挠了挠滚圆的脑袋：
“凡哥，学姐，你们打什么哑谜呢？这破星球满地都是沙子和磁暴，那帮灯塔老鼠到底躲哪挖土去了？”
“马上就知道了。”白芷没有废话。
她开启腕錶终端的全息投影功能。
一道湛蓝色的光芒在半空中散开，构筑出厄伦星的三维模型。
“根据现有的情报特徵，进行多重环境条件筛选。”
白芷手指在虚擬键盘上快速敲击，输入第一个过滤条件：“高强度天然电磁干扰。”
全息星球模型上，大片大片的赤红色荒漠熄灭，只剩下五分之一的区域。
“第二个条件：具备特殊辐射源。”
地图上的红光大面积消退。
“第三个条件：人跡罕至。”
星球模型飞速旋转。
最后，视野定格在厄伦星背面的一个巨大盆地上。
盆地整体呈现深黑色，被密集的雷霆光影覆盖。
屏幕侧方，跳出四个字：极渊死地。
防风棚內陷入短暂的安静。
林凡盯著那片黑色色块。
极渊死地，大夏军方的情报中，那里常年被磁暴云笼罩，生命禁区，飞船雷达的盲区。
钱多多凑过大脑袋，看了一眼模型下方的比例尺，倒吸一口冷气。
“凡哥，这地方占地十几万平方公里啊。”
“磁暴那么强，到了那连个信號都没有，咱们去哪找这帮孙子？总不能把地皮一寸寸翻一遍吧？”
林凡靠在椅背上，单手支著下巴。
“地方很大，真要自己找，得花不少功夫。”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热心肠的嚮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