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罗星赤道,地幔深处。
岩浆在玄武岩裂隙中缓慢挤压。
母树的主根系停止了蠕动。
它通过深层感知网络,確认了东方的战局。
一千米深处的地下空腔里,那个异物核心在霸道地运转。
高频监测脉衝一波接一波向外辐射。
就在过去的一个小时里,母树派出的三批新生根须全军覆没。
它们试图向下渗透或绕后包抄。
结果全在接触警戒线的瞬间,被高频震盪波直接粉碎。
残渣和活性汁液被灰色的根系网络吞噬殆尽,成了对方的养料。
正面硬攻这个地下堡垒,收益为零。
母树掐断了向东方输送能量的通道。
冒出头的根尖迅速碳化脱落,堵死最后一道岩缝。
它放弃了地下的直接对抗。
能量流转轨跡发生偏转。
大夏前进基地北侧,两千公里外。
原始森林地下三百米处,一个深度休眠的巨型根瘤接到了新指令。
地核蓄积了三天的庞大能量,顺著深层脉络疯狂灌入。
根瘤表面厚重的结晶层轰然崩碎。
绿色高压灵能喷涌而出。
內部的木质细胞在海量能量的催化下,开始超频分裂。
一株完全不同於森林原生植物的巨型子体,在泥土中迅速成型。
顶端硬化出螺旋状的角质锥体。
它顺著岩层缝隙,朝地表急速攀升。
……
大夏前进基地后勤区。
食堂的合金大门被一脚踹开。
钱多多扛著三根加粗的承重钢樑大步跨入。
三百多斤的体重叠加肩上的重物,踩得合金地板隆隆作响。
钢樑被隨手扔在空地,砸出刺耳的撞击声。
“老赵!两百趟跑完了!结帐!”钱多多扯著嗓子冲打饭窗口喊。
打饭师傅老赵繫著围裙,推著一个直径半米的不锈钢桶走出来。
桶里装满燉得软烂的高能兽肉块,肉汁翻滚。
老赵把一把特大號不锈钢勺砸在桶盖上。
“早备好了,別撑死。”
钱多多搓了搓手。
一把抓起勺子,拉过摺叠椅在桶边坐下。
这无限续碗的特权,是他凭两百趟苦力活从胡毅那里硬生生换来的。
他捞起三大勺肉块直接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
三號货仓已被紧急改装成高规格临时实验室。
四壁喷涂了暗灰色的禁灵涂层。
白芷穿著可携式防护服,站在全息工作檯前。
檯面上方悬浮著几组跳动的数据模型。
五名祈木族俘虏被分別禁錮在合金囚椅上。
手腕、脚踝、脖颈全被锁住。
断绝了母树的灵能反哺,又处於绝对的禁灵环境。
他们的生理机能在急速衰败。
柯达的头低垂著。
浅绿色皮肤表面的偽装纹理乾裂捲曲。
皮肤失去水分,破败枯黄。
绿色血液顺著崩裂的皮肤渗出,滴在地板上凝结成黑褐色的硬块。
白芷拿著全自动血液分离枪,走到柯达面前。
枪口贴准颈部动脉,扣动扳机。
微弱的气流声中,一管浅绿色的血液被抽出。
柯达连抬眼皮的力气都没有,胸口起伏微弱。
白芷將採样管插入分析仪卡槽。
屏幕数据流飞速刷新。
舱门滑开。
林凡双手插兜溜达进来。
嘴里叼著半根没吃完的牛肉乾。
视线扫过五个半死不活的俘虏。
“这帮活木头还能撑多久?”林凡拉开金属摺叠椅坐下。
“四十八小时。”白芷盯著屏幕,没回头。
“切断了母树的底层灵能网络,他们的代谢循环无法维持消耗,是典型的植物脱水现象。”
她在虚擬键盘上敲击了几下,一份数据推送到林凡的终端。
“血液很有意思。”
白芷转过身,推了推镜片。
“叶绿素变种细胞在灵能传导时的损耗率,不到百分之三。”
林凡点开终端扫了一眼。
“这什么水平?”
“比大夏目前最顶尖的超导合金还要高出三个等级。”白芷给出结论。
林凡挑了挑眉。
关掉终端。
“既然值钱,就吊住他们的命。留两个清醒的,晚点我亲自问路。”
“已经注射了基础维生营养液。脱水不可逆,但死不了。”
白芷从工作檯旁抽出一块新的载玻片。
林凡点点头,站起身准备离开。
……
一千零六十公里外,苍罗星西南密林。
木矛部落。
最高层树洞边缘,桑达双手抓著木质护栏。
柯达离开第六天了。
斥候顺原路搜寻了上百公里,连片衣角都没找到。
部落周围死一般寂静。
整整三天,东南西北的狩猎队全数空手而归。
三十公里范围內,別说重甲兽,连啃苔蘚的六足虫都绝跡了。
伴生兽群违背了领地本能,正发疯般地逃离东方。
食物链崩塌。
部落存粮见底。
昨天下午,几名年迈的族人主动走出了居住区。
把仅剩的果实和兽肉留给了年轻战士。
他们靠在树干上,准备靠极低耗能的光合作用等死。
木製楼梯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两名森影猎手搀扶著老祭司库恩,登上最高层。
库恩的脸庞比几天前更枯槁。
眼窝深陷,额头的树皮纹路干硬,左手腕绑著厚厚的药草。
“首领。”库恩挣脱搀扶站稳。
桑达转过身,脸色铁青。
“狩猎队还是没收穫。明天再找不到吃的,只能往西迁徙。那边有毒瘴也得硬扛。”
库恩摇头。
乾瘦的右手指向东方。
“东边。”
桑达瞳孔猛缩。
“那是外来者的死地。”
“就在刚才。”库恩声音乾涩,“我捕到了一个信號。”
桑达一步跨上前,抓住库恩的肩膀。
“母树的神諭?”
库恩缓缓摇头。
“我不確定。”
“信號很弱,但在东方。离那片死地非常近。”
“跳动的方式像母树曾经的脉动,但是频率太高,充满暴躁的破坏欲。”
库恩低下头。
“母树的脉动深沉缓慢。”
“这个信號,完全就是某种正在破土而出的怪物。”
桑达鬆开手。
死死盯著被树冠遮蔽的东方天际线。
那个方向有屠戮了两百精锐的外来者。
现在又多了一个暴躁的未知信號。
也许是母树的反击。
也许是外来者更恐怖的陷阱。
但这是唯一的变数。
部落快饿死了。
桑达抽出腰间骨刀。
刀刃在木质护栏上划出极深的刻痕。
他转头看向两名猎手。
“去叫剩下的五个精锐猎手,带上所有防毒草药。”
“去东方,找到信號的位置,看清楚到底是什么东西。”
“活著带情报回来,回不来,就把看到的刻在树干上。”
猎手右拳捶击左胸。
转身奔下树洞。
桑达站在高处。
风捲起他胸前的兽牙项炼。
他没得选。
只能死死抓著这根不知道连著什么东西的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