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很静。
顏曦看著茶几上的旧木盒。
厉辰站在一旁，手里还端著水果盘。
洛云没有走过去。
顏震坐在沙发另一端，手掌放在膝盖上。
他第一次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顏曦问：“什么时候找到的？”
顏震低声说：“你们上次回家之后。”
顏曦：“为什么现在拿出来？”
顏震没有立刻答。
洛云轻声说：“他说想修好再给你。”
顏曦看向顏震。
顏震抬手按了按眉心。
“没修好。”
顏曦：“所以呢？”
顏震说：“所以先给你看。”
顏曦没动。
厉辰把水果盘放到桌边，轻声说：“我去厨房帮阿姨。”
顏曦忽然开口：“不用。”
厉辰停住。
顏曦说：“你坐。”
厉辰点头，在她身边坐下。
两人没有牵手。
但厉辰坐得很近。
顏震看见了，没有说什么。
顏曦伸手，打开木盒。
里面是一个旧音乐盒。
底座有划痕，转轴处有裂口，上面的玻璃罩缺了一角。
小小的舞者歪著。
顏曦看了很久。
顏震声音低下来。
“你七岁生日那天，我答应你带这个回家。”
顏曦说：“你没回来。”
顏震点头。“嗯。”
“后来你说丟了。”
顏震手指收紧。“我撒谎了。”
洛云眼眶红了。“顏震。”
顏震摆了摆手。
“让我说。”
顏曦看著他。“为什么撒谎？”
顏震没有躲。
“因为我不敢承认。”
顏曦没说话。
顏震继续：“那天出事，我赶不过来。第二天回家，你把蛋糕扔了，站在楼梯口问我礼物呢。”
顏曦垂眼。
顏震声音很慢。
“我说丟了。”
“其实没有丟。”
“它在车里被压坏了。”
“我看见它坏了，就更不敢给你。”
顏曦抬头。
“你觉得坏了，就可以不给我？”
顏震喉咙一紧。
“我那时候觉得，坏的东西给你，你会更难过。”
顏曦问：“那你不回来，我就不难过？”
顏震沉默。
洛云转过身，擦了一下眼角。
厉辰坐在顏曦旁边，手放在膝盖上，没有插话。
顏曦看著音乐盒。
“我等了很久。”
顏震闭了闭眼。
“我知道。”
顏曦：“你不知道。”
顏震抬眼。
顏曦声音很轻，却很稳。
“你只知道我后来不爱过生日。你不知道我那天晚上把门开了多少次。”
顏震脸色一下子白了些。
顏曦继续：“我听见车声，就跑到窗边。”
“不是你的车。”
“又坐回去。”
“再听见声音，再跑。”
“后来我不跑了。”
她停了一下。
“因为我知道，不会来了。”
顏震的手慢慢握紧。
洛云捂住嘴，没让自己哭出声。
厉辰低下眼，没有看任何人。
顏曦说：“那个时候我不是想要多贵的东西。”
顏震声音发哑。“我知道。”
顏曦看他。“你现在知道。”
顏震点头。“现在知道。”
顏曦低头，看著那个歪掉的小舞者。
“后来我不要了。”
顏震：“嗯。”
“因为不要，就不会等。”
顏震的肩膀微微塌下去。
他在外面是顏家家主。
在这里，只是一个迟到了很多年的父亲。
他低声说：“小曦，对不起。”
顏曦没有立刻回应。
厉辰看见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起。
他没有碰。
顏曦不喜欢別人替她做决定。
她要自己说。
过了很久。
顏曦问：“你为什么一直留著？”
顏震抬头。
“我想有一天修好。”
“修好了呢？”
“给你。”
“然后当作没发生过？”
顏震摇头。
“不是。”
他看著顏曦，眼睛红得很明显。
“我想告诉你，我没忘。”
顏曦看著他。
顏震声音有些不稳。
“但我一直没敢。”
“我怕你看见它，就想起我失约。”
“我也怕你不想要。”
顏曦问：“那今天怎么敢了？”
顏震看了一眼厉辰。
厉辰一怔。
顏震说：“因为他跟我说，你在慢慢接纳家里。”
厉辰没说话。
顏震又看向顏曦。
“我想，如果我再不拿出来，等你真的不在意了，它就没有意义了。”
顏曦抿了一下唇。
洛云走过来，坐到她另一边。
“小曦，妈妈也有错。”
顏曦看她。
洛云握住她的手。
“那天我也没赶回来。”
顏曦低声说：“你后来陪我睡了。”
洛云眼泪掉下来。
“可我没有替你把礼物要回来。”
顏曦没说话。
洛云说：“我以为你不提，就是过去了。”
顏曦轻声说：“没有。”
洛云点头。“妈妈知道了。”
顏震忽然站起身。
他走到柜子前，拿出一个小袋子。
“我找了师傅。”
他把袋子打开。
里面有几枚旧零件，还有一张维修单。
“他说缺原件，不能完全修。”
顏曦看著那张单子。
厉辰也看见了日期。
是一个多月前。
正是厉辰第一次来顏家之后。
顏曦问：“你跑了几家？”
顏震说：“七家。”
洛云补充：“还有两家在外地，他让人寄过去的。”
顏曦抬头看顏震。
顏震立刻说：“不是邀功。”
顏曦：“我没说。”
顏震闭嘴。
厉辰差点没忍住。
洛云看了他一眼，轻声道：“想笑就笑。”
厉辰立刻坐直。“没有。”
顏曦侧头看他。
“你嘴角动了。”
厉辰：“我控制。”
顏震咳了一声。
气氛终於鬆了一点。
顏曦重新看向音乐盒。
“还能响吗？”
顏震说：“能响一点。”
“试过？”
“试过。”
顏曦：“你试。”
顏震一愣。
顏曦把音乐盒推过去。
“我想听。”
顏震手指有些僵。
他拿起音乐盒，小心转动底座。
声音断断续续地响起。
不完整。
很轻。
中间卡了两下。
小舞者慢慢转了一小段，又停住。
顏震立刻说：“我再找人修。”
顏曦忽然伸手，按住音乐盒。
“不用。”
顏震停住。
顏曦看著那个歪掉的小舞者。
“这样就行。”
顏震声音很低。“坏的。”
顏曦说：“我知道。”
顏震：“你不嫌？”
顏曦摇头。
“坏了也比没有好。”
顏震眼眶一下红透。
他低下头，手背压住眼睛。
洛云也哭了。
厉辰坐在旁边，喉咙发紧。
顏曦没有哭。
她只是把音乐盒抱到自己怀里。
动作很轻。
像是拿回了一个等了很多年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