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曦拿著文件袋，没有立刻拆。
厉辰站在她面前，也没有催。
王强憋了半天，小声说：“嫂子，要不我们先迴避？”
赵子轩立刻点头。“我觉得我们现在呼吸都有点多余。”
陈默推了推眼镜。“建议保留私人空间。”
顏曦抬眼。“不用。”
三个人瞬间站直。
王强：“好。”
赵子轩：“收到。”
陈默：“不打扰。”
顏曦低头，看著文件袋上的那行字。
【小曦，爸爸当年没有忘。】
字不是顏震写的。
应该是周砚帮他写在袋子上的。
顏曦手指捏著封口，动作很稳。
厉辰却看见，她拇指压得有点用力。
他低声说：“不想看就先不看。”
顏曦：“他发消息了。”
厉辰：“嗯。”
顏曦把手机递给他。
顏震又发了一条。
【爸爸没有要你马上原谅。只是怕再晚一点，你会以为我真的忘了一辈子。】
厉辰看完，没有说话。
顏曦收回手机。
王强眼眶有点红，赶紧低头看鞋。“我靠，我今天没带纸。”
赵子轩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塞给他。“闭嘴。”
王强接过，声音更小。“我没哭。”
陈默淡淡道：“你鼻音已经暴露。”
王强：“你能不能別在这种时候分析我？”
顏曦没有被他们逗笑。
她只是慢慢把文件袋拆开。
里面有三张纸。
第一张，是购买记录复印件。
日期很旧。
七岁生日之前三天。
购买人：顏震。
商品：木质旋转音乐盒，定製款。
备註：刻字——小曦，生日快乐。
顏曦看著那行字，很久没有翻页。
厉辰站在她身边，声音放得很轻。
“他真的提前买了。”
顏曦：“嗯。”
厉辰：“你看到了。”
顏曦：“嗯。”
她只回了两个字。
第二张，是当年的维修单。
日期是生日后第二天。
送修人：顏震。
故障描述：外壳挤压变形，机芯卡顿，音簧损坏，旋转轴偏移。
维修结果：无法恢復原状，建议保留。
顏曦看著那句“建议保留”，手指停住。
她忽然问：“他说车祸压坏的。”
厉辰：“嗯。”
顏曦：“第二天就送修了。”
厉辰：“嗯。”
顏曦：“他那时候其实知道我在等。”
厉辰喉咙一紧。
他没办法替顏震解释。
顏曦也没让他解释。
她继续翻第三张。
第三张不是单据。
是当年店员手写的一段说明。
【顏先生连续来了四次，询问是否可以换原厂机芯。因该款音乐盒为外贸退单，机芯无法补货。顏先生要求保留原件，不接受替代机芯。】
下面还有一行。
【顏先生说：我女儿等的是这个，不是別的。】
顏曦手指突然停住。
厉辰看见她眼睫垂下。
王强没忍住，捂住嘴转过身。
赵子轩也没说话。
陈默把视线移开。
顏曦低声说：“他知道。”
厉辰：“嗯。”
顏曦：“他知道我等的是那个。”
厉辰：“嗯。”
顏曦：“可他还是没给我。”
厉辰没有马上回答。
顏曦抬头看他。
“你觉得他为什么不敢？”
厉辰说：“因为他当时已经错过了。”
顏曦看著他。
厉辰继续：“有些人做错事以后，不是第一时间补救，而是先怕。”
顏曦：“怕什么？”
厉辰：“怕你看到坏掉的东西以后更难过。怕你问他为什么没有早点回来。怕你说不要了。怕自己承认，他让你等了一整晚。”
顏曦握紧文件袋。
厉辰声音很轻。
“但怕不是理由。”
顏曦：“嗯。”
厉辰：“他错了。”
顏曦：“嗯。”
厉辰：“但他没有忘。”
顏曦低头，看著那三张纸。
她没有哭。
可她的呼吸变慢了。
厉辰没有碰她。
他只是站近了一点。
顏曦忽然说：“我小时候一直以为，他忘了。”
厉辰：“现在知道不是了。”
顏曦：“可是我那天真的等了很久。”
厉辰：“我知道。”
顏曦：“你不知道。”
厉辰一顿。
顏曦抬眼，声音很平。
“我那天从下午等到晚上。妈妈打电话说他们会晚一点。我说没关係。”
“我把蛋糕切好，又放回去。”
“蜡烛插上，又拔下来。”
“佣人问我要不要先睡，我说不要。”
“我怕我睡著了，他们回来就看不到我等他们。”
厉辰手指一点点收紧。
顏曦继续说：“十二点以后，妈妈打电话说回不来了。她说礼物明天补。”
“我问她，音乐盒呢。”
“她说，爸爸忘在车上了。”
“第二天我问爸爸，他说丟了。”
王强听到这里，眼泪直接掉下来。
他赶紧用纸按住脸。
赵子轩低声骂了一句：“这谁顶得住。”
陈默没有说话，只把笔记本合得更紧。
顏曦看著文件袋。
“我那时候就想，原来他们连骗我，都不愿意认真一点。”
厉辰终於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
顏曦没有躲。
厉辰说：“现在他把认真迟到了很多年。”
顏曦：“迟太久了。”
厉辰：“嗯。”
顏曦：“但他拿来了。”
厉辰：“嗯。”
顏曦看著手机。
顏震还在发消息。
【如果你生气，可以骂我。】
【如果你不想回，我就不发了。】
【小曦，爸爸今天不去打扰你。】
【你吃午饭了吗？】
最后一条发完后，又撤回了。
但顏曦已经看到了。
她盯著那行撤回提示，忽然开口。
“他又想关心，又怕我觉得烦。”
厉辰：“进步了。”
顏曦：“撤回不算进步。”
厉辰：“比以前直接训你吃饭强。”
顏曦看了他一眼。
厉辰立刻说：“我客观评价。”
顏曦：“你別替他说话。”
厉辰：“我替事实说话。”
顏曦没有反驳。
她把三张纸重新放回文件袋。
然后打开微信。
厉辰没有看。
王强也立刻捂眼。
赵子轩：“你捂什么，人家又没让你看。”
王强：“我紧张。”
陈默：“你的紧张无实际意义。”
王强：“你闭嘴。”
顏曦打字很慢。
最后只发出去一句。
【我看到了。】
顏震几乎秒回。
【对不起。】
顏曦盯著那三个字。
厉辰看著她的手。
她没有继续打字。
过了几秒，顏震又发。
【爸爸当年不该说丟了。】
顏曦这次回得很快。
【是。】
顏震那边沉默了很久。
然后发来一句。
【以后不骗你。】
顏曦没有马上回。
厉辰低声问：“要回吗？”
顏曦：“要。”
她打下两个字。
【记住。】
顏震回得很快。
【记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