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辰手指停住。
顏曦没有逼他，只把温水推近一点。
“先喝水。”
厉辰喝了一口。
水温正好。
他低头看文档。
过了很久，他打下一行。
【因为我不想再只在事后知道。】
顏曦视线微动。
厉辰继续写。
【我爸凌晨查路况，第二天才让我知道。】
【我妈把围巾的事记了十八年，我回校后才知道。】
【顏震叔叔当年买了音乐盒，顏曦等了很多年才知道。】
【我爷爷把很多东西教给我，却很少说他为什么教。】
【很多爱都藏得太深。】
【藏得太深，就会让人以为没有。】
厉辰停下。
顏曦看著屏幕，声音低了些。
“这句留下。”
厉辰：“嗯。”
他继续。
【我想做微光，是因为我希望那些细小变化能早点被自己看见。】
【不是为了证明我比別人更懂谁。】
【是为了让人少一点误会，少一点硬撑，少一点迟到很多年的解释。】
【如果它能帮一个人早点吃饭，早点睡觉，早点说一句我需要你，那就够了。】
厉辰打完最后一个字，手没有立刻离开键盘。
顏曦看了很久。
然后说：“发给周砚。”
厉辰：“现在？”
顏曦：“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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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辰：“不再改？”
顏曦：“这版不能改太乾净。”
厉辰：“为什么？”
顏曦：“太乾净就不像你了。”
厉辰看她。
顏曦：“你本来就会犹豫，会心软，会把別人的事放前面。”
厉辰：“这是缺点？”
顏曦：“不全是。”
厉辰：“那是什么？”
顏曦：“是我选你的原因之一。”
厉辰耳朵瞬间红了。
顏曦平静地移开视线。“发。”
厉辰立刻发给周砚。
邮件发送成功后，他才靠回椅子。
顏曦伸手，把电脑合上。
“今天到这里。”
厉辰：“还早。”
顏曦：“你明天要去西郊。”
厉辰：“你也去。”
顏曦：“所以都要睡。”
厉辰：“嗯。”
两人收拾东西离开图书馆。
路上，顏曦收到顏震发来的行程安排。
【明早九点，我在学校东门等你们。不带司机。】
顏曦看完，回了一个字。
【好。】
厉辰问：“不带司机？”
顏曦：“他想自己去。”
厉辰：“你爸会开车？”
顏曦看他一眼。
厉辰立刻说：“我不是质疑前黑道大佬的驾驶技术。”
顏曦：“他年轻时候开车很凶。”
厉辰：“那明天让他慢点。”
顏曦：“你说。”
厉辰：“我说他会听吗？”
顏曦：“现在会。”
厉辰想了想。“那我说。”
送顏曦到宿舍楼下时，顏曦忽然停住。
厉辰：“怎么了？”
顏曦从包里拿出文件袋。
“你拿回去。”
厉辰愣住。“为什么？”
顏曦：“明天再带。”
厉辰没有接。
顏曦看著他。
厉辰说：“你不想今晚放身边？”
顏曦：“太近了睡不好。”
厉辰明白了。
他接过文件袋。
“我放柜子最里面。”
顏曦：“不要压皱。”
厉辰：“不会。”
顏曦：“也不要给王强看。”
厉辰：“他不敢。”
顏曦：“陈默也不许记录。”
厉辰：“我会盯著。”
顏曦点头。
她正要上楼，忽然又转身。
“厉辰。”
“嗯？”
“如果明天修不了。”
厉辰：“嗯。”
顏曦：“你不许露出那种很心疼我的表情。”
厉辰一顿。
顏曦：“我会难受。”
厉辰：“那我露什么？”
顏曦：“正常点。”
厉辰：“我儘量。”
顏曦盯著他。
厉辰改口：“我做到。”
顏曦这才满意。
“晚安。”
厉辰：“晚安。”
回到302，王强立刻扑过来。
“怎么样？嫂子同意顏叔叔去了？”
厉辰把文件袋抱在怀里，避开他的手。
“別碰。”
王强瞬间后退。“我没碰！”
赵子轩看了一眼。“这就是那个？”
厉辰：“嗯。”
陈默摘下眼镜。“需要保密？”
厉辰：“需要。”
陈默：“明白。本段不记录。”
王强举手。“我也不说。”
厉辰：“你先把林朵的聊天框关了。”
王强低头一看，立刻按灭手机。“我只是看一眼有没有消息。”
赵子轩：“你已经看了二十七眼。”
王强：“你怎么也开始统计？”
赵子轩：“被同化了。”
厉辰打开柜子，把文件袋放到最里面。
他想了想，又拿出顏曦的围巾，垫在文件袋下面。
王强小声说：“辰哥，你这动作有点郑重。”
厉辰：“这是她七岁等到现在的东西。”
宿舍安静下来。
赵子轩没有再开玩笑。
陈默低声说：“明天需要我们去吗？”
厉辰：“不用。”
王强：“真不用？”
厉辰：“这是她和她爸的事。”
王强点点头。“那我们在学校等。”
赵子轩：“有事打电话。”
陈默：“项目我先推样例。”
厉辰：“嗯。”
他洗漱完躺下，手机亮了一下。
顏曦发来消息。
【文件袋放好了吗？】
厉辰拍了柜子照片给她。
【放好了。下面垫了你的围巾。】
顏曦过了几秒才回。
【可以。】
厉辰：【你睡了吗？】
顏曦：【准备。】
厉辰：【音乐盒呢？】
顏曦：【柜子里。】
厉辰：【锁了？】
顏曦：【锁了。】
厉辰：【床头水杯左边。】
顏曦：【知道。】
厉辰：【明早我带早餐。】
顏曦：【不要油条。】
厉辰：【南瓜小米粥？】
顏曦：【嗯。】
厉辰：【晚安。】
顏曦：【晚安。】
几分钟后，周砚回了邮件。
厉辰坐起身。
陈默也抬头。“周砚？”
厉辰：“嗯。”
王强从床上探出脑袋。“过了吗？”
厉辰点开邮件。
里面只有两句话。
【个人说明收到。】
【明天见完梁守成后，带顏曦来我办公室。】
厉辰皱眉。
赵子轩：“什么意思？”
王强：“周老师也要见嫂子？”
陈默看著屏幕，声音低了一点。
“他知道梁守成的事，可能不只是认识。”
厉辰继续往下看。
邮件底部还有一行小字。
【有些话，顏震未必说得出口。】
厉辰握紧手机。
302再次安静。
王强小声问：“辰哥，这算不算大事？”
厉辰看著那行字。
“算。”
第二天八点四十。
临江大学东门。
顏震的车已经停在那里。
他没有坐在车里。
他站在车旁，手里拿著一个黑色小盒子。
顏曦走近，看见那个盒子，脚步顿住。
厉辰也看见了。
那不是文件袋。
也不是坏掉的音乐盒。
顏震看著顏曦，声音有些哑。
“小曦。”
顏曦问：“那是什么？”
顏震低头看了一眼盒子。
过了很久，他说：“当年音乐盒里拆下来的原机芯。”
“我一直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