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我昨天叫他爸了。”
厉辰：“我听见了。”
顏曦：“他说话的时候手抖了。”
厉辰：“嗯。”
顏曦：“我以前以为他不会怕。”
厉辰：“他怕你不要他。”
顏曦抬眼。
厉辰说得很慢。
“就像你小时候怕他们回来时看不见你等他们。”
顏曦没有说话。
厉辰也没有再说。
过了很久，顏曦说：“你现在说话越来越会扎人了。”
厉辰：“疼吗？”
顏曦：“嗯。”
厉辰：“那我闭嘴。”
顏曦：“不用。”
她把文件袋递给他。
厉辰接过。
顏曦伸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背。
“晚上七点，图书馆。你写个人说明。”
厉辰一顿。“今天写？”
顏曦：“周砚让你想清楚，不是让你拖。”
厉辰：“我不知道怎么写。”
顏曦：“先写错。”
厉辰：“你改？”
顏曦：“我不改。”
厉辰看她。
顏曦：“这是你自己的。”
厉辰点头。“嗯。”
顏曦：“但我陪你坐著。”
厉辰心口一软。“好。”
下午，厉辰在宿舍推进项目。
陈默整理样例。
赵子轩负责提出普通用户会问的蠢问题。
王强背单词背到怀疑人生。
“辰哥。”
“嗯？”
“我能不能问个项目问题？”
厉辰：“问。”
王强：“如果一个人明明很难过，但还表现得很正常，系统能看出来吗？”
宿舍安静了一下。
陈默停了键盘。
赵子轩也没插科打諢。
厉辰看著屏幕。
过了一会儿，他说：“不一定。”
王强：“那怎么办？”
厉辰：“所以系统不能替代身边的人。”
王强挠头。“那微光有什么用？”
厉辰：“提醒人別忽略自己。”
陈默接了一句：“也提醒关心的人，不要等到所有信號都消失才发现。”
王强小声说：“像音乐盒那样？”
厉辰没说话。
赵子轩拍了王强一下。“背你的单词。”
王强低头。“哦。”
晚上七点。
图书馆二楼。
顏曦坐在靠窗的桌位，桌上有一杯温水，还有一颗剥好的茶叶蛋。
厉辰坐下。
“你又没吃够？”
顏曦：“我吃了。”
厉辰看她。
顏曦：“真的。”
厉辰：“照片。”
顏曦把晚饭照片发给他。
厉辰看完才点头。“勉强够。”
顏曦把茶叶蛋推过去。“写。”
厉辰打开空白文档。
標题：个人说明。
光標闪了很久。
顏曦没有催。
厉辰打下一行。
【我想做这个项目，是因为我擅长观察他人的变化。】
他停住。
顏曦看了一眼，没有评价。
厉辰刪掉。
又写。
【我需要这个项目，是因为我想把自己平时做的事情，变成可以帮助別人的工具。】
他又停住。
顏曦仍旧没说话。
厉辰抬头。“很空。”
顏曦：“嗯。”
厉辰：“你就不能委婉一点？”
顏曦：“不能。”
厉辰嘆气。
他重新打字。
这一次，他写得很慢。
【我小时候一直以为，照顾別人是一件自然的事。】
【后来我发现，很多重要的事並不会被说出口。】
【有人想关心，却只会训斥。有人很难过，却还在安排別人的时间。有人明明累了，却继续开车。有人想念儿子，却说自己只是问路况。】
顏曦看著屏幕，手指一顿。
厉辰继续写。
【如果没有人看见，这些变化就会被错过。】
【我总在看別人，不是因为我想控制谁。】
【是因为我害怕重要的人需要帮助时，我没有早点发现。】
顏曦低声说：“停。”
厉辰停下。
顏曦看著那几行字。
“这一段別刪。”
厉辰：“嗯。”
顏曦：“继续写。”
厉辰正要打字，手机忽然震动。
是顏震发来的消息。
不是发给顏曦。
是发给厉辰。
【明天去西郊旧物市场，我能一起去吗？】
厉辰抬头看顏曦。
顏曦也看见了。
两人都没有说话。
下一秒，顏曦手机响了。
顏震发来一句。
【爸爸想自己去问一次。可以吗？】
顏曦看著手机，没有立刻回復。
厉辰也没有替她决定。
图书馆里很安静。
顏曦把手机放在桌上。
屏幕还亮著。
【爸爸想自己去问一次。可以吗？】
厉辰低声说：“你不想他去，我就回他不方便。”
顏曦：“他问的是我。”
厉辰：“嗯。”
顏曦：“以前他不会问。”
厉辰：“这次问了。”
顏曦手指停在屏幕上方。
过了几秒，她打字。
【可以。】
顏震几乎秒回。
【谢谢。】
顏曦看著那两个字，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厉辰：“怎么了？”
顏曦：“他现在太客气。”
厉辰：“不习惯？”
顏曦：“嗯。”
厉辰：“慢慢来。”
顏曦看他。“你现在很会说慢慢来。”
厉辰：“跟你学的。”
顏曦：“我有说过？”
厉辰：“你妈给你红包那天，你说会慢慢准备。”
顏曦没反驳。
她把厉辰的电脑转回去。
“继续写。”
厉辰：“你爸明天去，会不会更难受？”
顏曦：“会。”
厉辰：“那你还让他去？”
顏曦：“他欠我的，不是只给我发三张纸。”
厉辰点头。“嗯。”
顏曦声音很平。
“他要自己站到当年的错误面前。”
厉辰看著她。
顏曦：“我也要。”
厉辰：“我陪你。”
顏曦：“嗯。”
厉辰继续写个人说明。
【这个项目叫微光，不是因为它能解决问题。】
【它只能在变化刚出现时，提醒使用者停一下。】
【吃一顿饭，睡一次觉，联繫一个可信的人。】
【它不应该替代关係，也不应该成为谁监视谁的工具。】
【我需要这个项目，是因为我也在学习边界。】
写到这里，他停住。
顏曦问：“为什么停？”
厉辰：“这句有点难。”
顏曦：“难就写。”
厉辰看著屏幕，继续敲字。
【我愿意被顏曦看见，是因为我信任她。】
【但我不能把这种信任设计成默认规则。】
【不是所有关心都有资格进入別人的生活。】
【真正的提醒，应该先尊重对方。】
顏曦看著那几行字，久久没说话。
厉辰有点紧张。“不行？”
顏曦：“行。”
厉辰鬆了一口气。
顏曦：“比第一版像人。”
厉辰：“你夸人能不能不要带刀？”
顏曦：“不能。”
厉辰笑了一下。
顏曦看著他。
“最后写你自己。”
厉辰：“这不都是我自己？”
顏曦：“不是。”
厉辰一愣。
顏曦指著屏幕。
“你写了別人，写了项目，写了边界。”
厉辰：“嗯。”
顏曦：“你没写你为什么总要早点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