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震喉咙发紧。
“你信我？”
顏曦上车。
“你昨天说以后不骗我。”
顏震站在车外，眼眶红得厉害。
厉辰绕到另一侧。
顏震忽然叫住他。
“厉辰。”
厉辰停下。
顏震看著他，声音压得很低。
“等会儿如果我说话冲，你拦我。”
厉辰点头。
“我会。”
顏震又说：“如果小曦难受，你先顾她。”
“我知道。”
“还有。”
顏震看了车里的顏曦一眼。
“別让她一个人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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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辰认真道：“不会。”
四十分钟后。
计算机楼。
顏曦下车时，手里攥著那枚钥匙。
厉辰跟在她身边。
顏震走在最后。
三人上楼。
周砚办公室的门半开。
厉辰敲门。
里面传来平静声音。
“进。”
顏曦推门进去。
周砚坐在办公桌后。
桌上放著一个旧相框。
相框里，是一张很多年前的照片。
照片上有四个人。
年轻的顏震，年轻的洛云，一个抱著小女孩的女人，还有站在店门口的少年。
顏曦看著照片，脚步停住。
周砚抬头。
“来了。”
顏震盯著照片，声音发紧。
“这张照片你哪来的？”
周砚看向顏曦。
“顏曦。”
“你母亲当年不是不想告诉你。”
“是有人替她做了决定。”
顏震脸色猛地一沉。
“谁？”
周砚把一份旧病歷放到桌上。
“你。”
办公室里没有人说话。
顏震盯著那份病歷。
厉辰站在顏曦身侧，手指微微收紧。
顏曦没有动。
她看著周砚。
“什么意思？”
周砚没有急著解释。
他把病歷推到桌边。
“先坐。”
顏震没坐。
“周砚，把话说清楚。”
周砚抬眼看他。
“你现在还是这个毛病。”
顏震脸色沉著。
周砚继续道：“听到对自己不利的话，第一反应不是弄清楚，是先压人。”
顏曦开口：“爸。”
顏震闭了闭眼。
几秒后，他坐下。
顏曦也坐下。
厉辰坐在顏曦旁边。
周砚看了厉辰一眼。
“你也听。”
厉辰点头。
“好。”
周砚打开病歷。
“十八年前，顏震车祸后，除了胳膊外伤，还有短暂性记忆混乱。”
顏震皱眉。
“不可能。”
周砚把病歷翻到第二页。
“医院记录写得很清楚。”
“事故后四十八小时內，存在片段性记忆缺失和情绪失控。”
顏震伸手拿过病歷。
他看得很快。
越看，脸色越难看。
顏曦问：“你不知道？”
顏震抬头。
“我不知道。”
周砚：“你当然不知道。”
“你那时候拒绝复查。”
顏震沉声道：“我没有。”
周砚：“病歷后面有签字。”
顏震翻到最后。
签字栏里是他的名字。
还有洛云的字跡。
顏震声音沉了下去。
“洛云签的？”
周砚：“家属知情。”
顏震握著病歷。
“她为什么不告诉我？”
周砚看著他。
“因为你不让。”
顏震一怔。
周砚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复印件。
“这是一份录音转写。”
顏震脸色微变。
“录音？”
周砚点头。
“当年医生建议留档。”
“洛云后来找我家店里时，带过来给我父亲看过。”
顏曦声音很轻。
“我妈找过你父亲？”
周砚：“嗯。”
“她想重新订一个一样的音乐盒。”
“但原工匠已经离开，图纸也不完整。”
顏曦：“所以没订成。”
“没订成。”
周砚把转写纸递给顏曦。
顏曦接过。
厉辰没有凑过去看。
顏曦却把纸往他那边放了半寸。
厉辰这才低头。
上面是几段对话。
【医生：病人目前情绪波动大，建议暂缓刺激，不要反覆提及事故细节。】
【洛云：他一直说女儿在等。】
【医生：他知道。】
【洛云：可他一会儿说礼物碎了，一会儿说礼物还在车上，一会儿又说已经送回家。】
【医生：这是短暂混乱。】
【顏震：不要告诉小曦我忘了。】
【洛云：你没有忘。】
【顏震：我忘了。我有一段想不起来。我答应她几点回家？】
【洛云：顏震。】
【顏震：不要告诉她。她已经等不到我了，別再让她知道，她爸连答应她的时间都记不住。】
顏曦看到最后，手指停了。
顏震也看见了。
他整个人僵在椅子上。
周砚没有出声。
办公室里静得厉辰能听见顏曦的呼吸变轻。
顏曦慢慢抬头。
“所以，我妈知道钥匙在梁守成那里。”
周砚：“知道。”
“她为什么不告诉我？”
周砚：“因为你父亲当时反覆强调，不许任何人告诉你他记忆混乱。”
顏震猛地抬头。
“我说的是这个？”
周砚看著他。
“你以为你只是瞒了音乐盒。”
“实际上，你还瞒了自己忘过一段时间。”
顏震嘴唇动了动。
没声音。
顏曦问：“他忘了什么？”
周砚：“生日当天的一部分细节。”
顏曦：“包括我？”
周砚摇头。
“不是忘了你。”
顏曦看著他。
周砚说：“他忘的是时间。”
“忘了自己答应你几点回家。”
“忘了音乐盒是不是已经拿出来。”
“忘了车祸前最后一通电话有没有打出去。”
顏曦低头看著转写。
“那他后来想起来了吗？”
周砚：“大部分想起来了。”
顏曦：“什么时候？”
周砚看向顏震。
“这个要问他。”
顏震握著病歷，声音很低。
“第三天。”
顏曦看他。
顏震像是很艰难才说出话。
“第三天早上，我想起来了。”
“我答应你，七点半回家。”
“你那时候说，八点以后蛋糕不好吃。”
顏曦眼睫颤了一下。
顏震继续说：“我也想起来，音乐盒在副驾驶。”
“想起来你站在门口问我，是不是一定会回来。”
“我说一定。”
顏曦盯著他。
“那你为什么还是说丟了？”
顏震眼眶红了。
“因为我想起来的时候，已经说过丟了。”
顏曦：“所以继续骗。”
顏震低头。
“是。”
顏曦笑了一下。
这次没有温度。
“你们所有人都在替我决定。”
顏震立刻抬头。
“小曦，不是这样。”
顏曦看著他。
“不是吗？”
“你决定不告诉我你出车祸。”
“你决定不告诉我礼物坏了。”
“你决定不告诉我你忘过时间。”
“妈决定不告诉我钥匙在梁守成那里。”
“梁守成决定不把纸给你。”
“周老师现在也决定今天才说。”
周砚没有反驳。
顏曦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
“你们都觉得是在保护我。”
“可我七岁那天只知道一件事。”
“我爸妈答应我的事没有做到。”
顏震眼泪终於掉下来。
他没有擦。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