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曦问：“妈为什么来找你家店？”
周砚：“她想补。”
顏曦：“补什么？”
周砚：“补一个不会坏的。”
顏曦：“为什么也没告诉我？”
周砚：“因为她发现，补一个新的也没用。”
顏曦看著他。
周砚说：“你那年十岁，洛云阿姨来店里，带了你的一张照片。”
“她说你已经不提生日了。”
“她说如果突然拿出一个新的音乐盒，你会知道他们一直在惦记。”
“但你也会知道，他们一直瞒著。”
顏曦没有说话。
周砚继续道：“她当时坐了很久。”
“最后她没有下单。”
“她只问我父亲，旧的还能不能修。”
“我父亲说，如果原机芯在，也许能。”
顏震猛地看向周砚。
“你父亲知道机芯在我这？”
周砚点头。
“知道。”
顏震声音发抖。
“为什么没人告诉我？”
周砚看他。
“因为你当时已经把自己关进『必须修成新的』那条路里了。”
“谁劝都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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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震沉默了。
厉辰忽然开口。
“周老师。”
周砚看他。
“说。”
厉辰问：“梁守成为什么说，钥匙不能交给顏叔叔？”
周砚：“因为钥匙下面那句话，如果交给当年的顏震，他只会更不敢面对。”
厉辰：“那现在呢？”
周砚看向顏震。
“现在看他敢不敢。”
顏震慢慢抬头。
他看向顏曦。
“小曦。”
顏曦没有应。
顏震把那张旧纸拿出来，放到桌上。
“我当年写这句话的时候，应该是真的怕你觉得我忘了。”
“可是我后来做的事，比忘了更糟。”
“我骗了你。”
“我也让你妈跟著我一起瞒。”
“我不敢面对，就让你一个人等了很多年。”
他声音哑得厉害。
“这次我不解释了。”
“你怪我，是应该的。”
顏曦看著桌上的纸。
周砚没有打断。
厉辰把温水推到顏曦手边。
顏曦没喝。
她问顏震：“你现在还怕吗？”
顏震看著她。
“怕。”
顏曦：“怕什么？”
顏震：“怕你不要这个家。”
顏曦沉默。
顏震继续说：“也怕你原谅得太快。”
顏曦抬眼。
顏震低声道：“我欠你的不是一句对不起能还的。”
“你要是不想叫我爸，我也认。”
“你要是不想回家，我也认。”
“音乐盒修不修得好，我都认。”
“但以后你问，我说。”
“你不问，我也说。”
顏曦看了他很久。
“你能做到？”
顏震点头。
“能。”
顏曦：“以前你也说能。”
顏震喉咙一堵。
“这次不一样。”
顏曦：“哪里不一样？”
顏震看向厉辰。
“这次有人盯著我。”
厉辰：“……”
顏曦也看向厉辰。
厉辰立刻坐直。
“我可以盯。”
顏震擦了一下眼角。
“你必须盯。”
厉辰点头。
“好。”
顏曦看著这两人，终於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周砚这才开口。
“音乐盒的事，我能帮你们联繫原工匠的徒弟。”
顏曦看向他。
“还在？”
周砚：“人在外地，手艺还在。”
顏震立刻问：“什么时候能来？”
周砚：“不一定。”
顏震刚要说话，顏曦先看过去。
顏震硬生生把话咽回去。
顏曦问周砚：“需要我们做什么？”
周砚：“把旧壳、机芯、钥匙，全部拍照建档。”
“不要急著修。”
“先確认是否值得修。”
顏震急了。
“什么叫是否值得？”
顏曦看了他一眼。
顏震闭嘴。
周砚说：“修復不是替换。”
“如果为了让它响，把原来的东西全换掉，那它就不是当年的音乐盒。”
顏曦点头。
“我明白。”
周砚看向厉辰。
“你也该明白。”
厉辰一怔。
周砚说：“你的微光也是一样。”
“提醒不是改造。”
“关心不是替別人重做人生。”
厉辰立刻点头。
“我记下。”
周砚：“今天下午，把个人说明第二版交给我。”
厉辰愣住。
“还要第二版？”
周砚：“当然。”
顏曦看了厉辰一眼。
“写。”
厉辰：“写。”
顏震忽然问：“周砚，你是不是故意让他也听这些？”
周砚平静道：“是。”
顏震：“为什么？”
周砚：“因为他在做的项目，正好踩在这条线上。”
“看见变化，提醒別人。”
“可如果提醒者自以为是，也会变成另一种隱瞒。”
厉辰沉默几秒。
“我明白。”
周砚：“明白不够，写出来。”
厉辰：“好。”
顏曦忽然说：“周老师。”
周砚看她。
“嗯？”
顏曦把钥匙放回盒子里。
“谢谢。”
周砚摇头。
“谢我没必要。”
顏曦：“要。”
周砚看了她一会儿。
“你比小时候冷静。”
顏曦：“您见过我小时候？”
周砚把桌上的相框转过来。
“这张照片里，抱著你的女人，是我母亲。”
顏曦看向照片。
顏震也看过去。
照片里，年轻的女人抱著一个小女孩。
小女孩手里抓著一块糖。
顏曦皱眉。
“我没印象。”
周砚：“你那时候太小。”
顏震忽然低声道：“我记得。”
顏曦看他。
顏震说：“那天你在店里不肯走。”
“说那个会转的小房子要红屋顶。”
周砚点头。
“所以后来定製单上，屋顶是红色。”
顏曦手指微微收紧。
厉辰把这一点记了下来。
红屋顶。
顏震看著照片，忽然说：“这张能不能给我复製一份？”
周砚：“可以。”
顏震又看向顏曦。
“你要吗？”
顏曦点头。
“要。”
顏震明显鬆了口气。
周砚收起病歷。
“还有一件事。”
三人同时看向他。
周砚打开电脑，调出一封旧邮件扫描件。
“这是我父亲去世前留下的修復记录。”
“里面有一张当年的设计草图。”
顏曦站起身，走到屏幕前。
草图上，是一个小房子音乐盒。
红屋顶。
白墙。
旁边还有一行手写备註。
【给顏曦小姐，七岁生日。屋顶必须红，窗户要能透光。】
顏曦盯著那行字。
顏震也站起身。
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我记得窗户。”
顏曦问：“什么窗户？”
顏震说：“你说，晚上小房子要亮。”
周砚看著屏幕。
“所以里面原本有一个很小的灯珠。”
顏震脸色一变。
“灯珠？”
周砚点头。
“这就是我让你们来的另一个原因。”
“梁守成只知道机芯和钥匙。”
“但他不知道，音乐盒里还有一组独立小灯。”
厉辰皱眉。
“现在不在机芯里？”
周砚：“不在。”
顏曦看向顏震。
顏震脸色已经变了。
“我不知道。”
周砚声音平静。
“所以问题来了。”
“如果机芯在你那里，钥匙在梁守成那里。”
“那组小灯，去了哪里？”
办公室里再次安静。
顏曦看著屏幕上的红屋顶小房子。
厉辰低声问：“周老师，有线索吗？”
周砚没有回答。
他从抽屉里拿出最后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小小的透明灯珠，被人放在掌心。
照片背后写著一行字。
【洛云取走。十岁。】
顏震猛地站直。
“洛云？”
顏曦握紧了盒子。
下一秒，她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
妈妈。
顏曦看著屏幕，没接。
铃声一遍一遍响。
顏震声音发颤。
“小曦，接。”
顏曦按下接听。
洛云温柔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小曦。”
顏曦没有说话。
洛云那边停了一下。
然后轻声说：
“你是不是已经知道，那盏小灯在妈妈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