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辰回到宿舍已经晚上八点。
王强不在。
“去图书馆了。”陈默头也没抬，盯著电脑屏幕。“两小时前出去的，说跟林朵约了自习。”
赵子轩在打游戏，插了一句：“走之前换了三件衣服。”
厉辰放下背包，看了一眼王强的衣柜。门敞著，三件卫衣摊在床上。
他拿起手机，给顏曦发了条消息：【王强去图书馆找林朵了。】
顏曦三秒回：【谁提的？】
【不知道，我刚回来。】
【问陈默。】
厉辰转头：“谁先提的？”
陈默推了下眼镜。“王强。下午收到林朵说在图书馆的消息，立刻问人家要不要一起。林朵说好。”
厉辰把这段话转述给顏曦。
顏曦没有立刻回復。
过了二十秒。
【他会搞砸。】
厉辰盯著这四个字看了两秒。顏曦判断从来不加“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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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
【他主动约的，心態是“终於爭取到机会”。带著这个心態去自习，会过度表现。】
厉辰想了想。確实。王强紧张的时候话会变多。
【我去把他叫回来？】
【来不及了。你去了反而让林朵觉得他连自习都需要人盯。等他回来再处理。】
厉辰放下手机。
九点四十，门开了。
王强进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对。不是沮丧，是那种不確定自己做了什么的茫然。
厉辰正在改微光的代码。他没抬头，等著。
王强把书包往椅子上一扔，坐在床边。
安静了大概三十秒。
“她提前走了。”王强说。
陈默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
“几点？”厉辰问。
“九点。本来说自习到十点的。”
“她说了什么理由？”
“说室友喊她回去。”
赵子轩摘下耳机：“那不是正常理由吗？”
王强没接话。他自己也知道哪里不对，但说不清楚。
厉辰把电脑合上。“你今天都干了什么？”
“自习啊。”
“除了自习。”
王强愣了一下。“我……帮她买了杯奶茶。还有几包零食。到座位上之后问了她单词背得怎么样。后来她做题的时候我看她用的那个萤光笔快没水了，我就去一楼文具店买了一支新的。”
陈默慢慢转过椅子。
赵子轩的表情也变了。
厉辰没说话。
“然后我回来的时候顺便给她带了瓶水。她说谢谢。后来我看她打了个哈欠，就说要不要吃个麵包垫垫？”王强越说越慢，好像自己也意识到了什么。
“你坐下来安静看书的时间有多久？”厉辰问。
王强张了张嘴。
“……可能不到二十分钟。”
宿舍里安静了几秒。
“她说室友喊她回去的时候，”厉辰说，“表情是什么样的？”
“挺正常的。笑了一下，说拜拜。”
“是笑著说的。”陈默接话，“那说明她没有生气，但那个笑不是开心的笑，是客气的笑。客气意味著她在重新拉开距离。”
王强的脸白了一度。
“完了。”他声音发虚。“我是不是搞砸了？”
他掏出手机。“我写个道歉……”
“放下。”厉辰说。
王强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
“你现在发任何东西都是在加压。”厉辰走到自己桌前，打开电脑。
他调出了微光项目的测试界面。
“过来。”
王强凑过来。屏幕上是一个简洁的输入面板。
“你把今天的行为一条一条输进去。”厉辰说。“时间、地点、持续时长。”
王强愣了一下：“你要干嘛？”
“跑一遍。”
陈默和赵子轩同时站起来，走到厉辰身后。
王强坐下来，一条一条地输。
“七点四十五到图书馆，七点五十买奶茶，八点零五到座位，八点一刻问她单词……”
厉辰在旁边看著他输入，每一条行为后面，系统自动標註了一个数值。
交互频次。
信息密度。
行为间隔。
王强输完最后一条：“九点二十五，她说室友找她，走了。”
厉辰按下回车。
系统运行了三秒。
屏幕上弹出一个结果框。
[综合评估：社交压力閾值超標（高）]
[触发因素：单位时间內主动交互次数过密，对方被动接收信息量超出舒適区间]
[建议响应：静默冷却48小时。期间保持正常作息，不主动发起联络。]
王强盯著屏幕。
宿舍里没人说话。
“……你这个系统在说我太黏了？”王强的声音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不是黏。”陈默推了下眼镜，难得温和了一次。“是你的关注行为在她的感知里已经不是关心了，是有负担。一个半小时里，你主动发起了六次交互，平均间隔不到十五分钟。她自己的注意力从来没有被完整地还给过她。”
王强低下头。
手机震了。
顏曦的消息。厉辰看了一眼。
【系统怎么说的。】
【压力閾值超標，建议静默48小时。】
【算得对。】顏曦回得很快。【不仅要静默，还要让她看到他在专注自己的事。他今天给她的感受是“我的全部注意力都在你身上”，这对一个还没確认关係的女生来说，是负重。】
厉辰把手机递给王强。
王强看完顏曦的话，沉默了很久。
“所以……我这两天不能找她。”
“不能。”
“连一条消息都不行？”
“不行。”
王强把手机放在桌上，往后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
“那她会不会觉得我突然消失了，是因为不在意她了？”
厉辰没有立刻回答。
手机又亮了。
顏曦的消息。
【他在担心“突然不联繫会让对方觉得他不在意”，对吗。】
厉辰看了一眼王强。
“……你是怎么知道的。”他打字问。
【因为这是直男的標准思维bug。他觉得关心必须外化成行为，不然就等於不存在。但林朵需要的不是行为，是空间。】
厉辰把这段话读给王强听。
王强沉默了十秒。
“嫂子说得对。”他把手机推到桌子另一边。“我忍。”
“那这两天你干什么？”赵子轩问。
“背单词。”王强把林朵专业的那本英语词汇翻出来。“嫂子之前不是说了，进她的知识场域。我就在自己的地方安安静静待著。”
厉辰拍了拍他的肩。
陈默已经转回去了。他在记录。但这次他没有把屏幕对著任何人看。
厉辰给顏曦发了最后一条消息：【他决定忍了。背单词。】
顏曦的回覆过了五秒才来。
【告诉他，48小时后，如果林朵先发消息，说明他的冷却有效。如果林朵没发，那就再等24小时。】
【第三天还没发呢？】
顏曦没回。
过了十秒。
【那你让他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