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砚的办公室比上次多了两把椅子。
厉辰注意到了。两把摺叠椅，摆在靠墙的位置，面朝他和陈默坐的方向。
周砚坐在办公桌后面，翻著厉辰提交的demo文档。
“你知道今天不只是我们三个。”厉辰说。
周砚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看出来的？”
“椅子腿上的灰不一样。那两把是刚从隔壁搬过来的。”
周砚没有否认。“我叫了两个大四的，帮我做压力测试。你不介意吧。”
“不介意。”
陈默推了下眼镜，在笔记本上记了一行字。
门开了。
两个男生走进来。一高一矮，高的那个穿著程式设计师標配的黑色卫衣，矮的那个戴了副银框眼镜。
高个子扫了一眼厉辰和陈默，嘴角带著点不太明显的弧度。
“大一的？”
“嗯。”厉辰说。
高个子点了下头，在摺叠椅上坐下。他翘起二郎腿，手里拿著一份列印的文档——是厉辰提交的demo说明。
上面有铅笔批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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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辰瞄了一眼。批註集中在第三页和第七页。第三页是变量定义，第七页是触发逻辑。
银框眼镜坐下来，没说话，直接打开笔记本电脑。
周砚靠在椅背上。“开始吧。李浩然，你先。”
高个子李浩然翻开文档第三页。
“你这个提醒系统，核心逻辑是用行为频率偏差和时间权重交叉判定，对吧。”
“对。”
“那我直说了。”李浩然把文档合上。“技术壁垒在哪里？这东西跟手机自带的屏幕使用提醒有什么本质区別？换个皮就是个高级备忘录。”
陈默的笔停了一下。
厉辰没有立刻接话。
“你说完了吗？”他问。
李浩然挑了下眉。“暂时说完了。”
“高级备忘录是用户主动设定閾值，超了就弹窗。微光不需要用户设定任何东西。”厉辰说。“它通过持续採集行为数据，自己建立基线，自己判断偏差。用户什么都不用做，它在后台跑。”
“自己建基线？採样周期多长？”
“七天。”
“七天的数据量能建出可靠基线？”李浩然笑了一声。“噪音都过滤不乾净。”
“所以有时间权重。”厉辰说。“不是简单平均。第一天和第七天的权重不一样，工作日和休息日的权重也不一样。系统会自己区分。”
李浩然没接话。他看了银框眼镜一眼。
银框眼镜把笔记本电脑转过来。屏幕上是一组数据。
“我编了一组测试数据。”银框眼镜说，声音很平。“行为模式故意设定得极度混乱。高频低频交替，中间插了隨机噪声。你的系统能跑出什么结果？”
他把一个u盘推过来。
厉辰接过去，插进自己的电脑。
他打开数据文件，扫了一眼。
两千三百条行为记录。时间跨度十四天。消息发送频率、应用切换次数、作息时间波动、社交响应间隔——全部是手动编造的。
厉辰导入微光的测试环境。
系统开始跑。
进度条走了大约十秒。
屏幕弹出结果。
厉辰转过电脑，让所有人都能看到。
结果框里显示了三个层级的分析。
第一层：**[基线建立失败——採样周期內行为模式无法收敛，判定为非真实用户数据或极端异常状態]**
第二层：**[若强制建立基线，系统检测到以下离群数据点——]**
后面跟了一串標红的行为记录。
第三层是厉辰加进去的一个额外模块。
**[交叉验证结果：数据提供者在过去48小时內存在高概率作息异常（凌晨2:00-4:30活跃度激增），社交响应模式与此前数据存在断裂性变化（响应间隔从均值12分钟骤降至2分钟后骤升至不响应），建议提示——关注情绪波动。]**
办公室安静了。
银框眼镜盯著屏幕上“凌晨2:00-4:30”那行字，脸色变了。
李浩然也没了刚才的笑。
“这组数据……不全是编的吧。”厉辰说。
银框眼镜推了下眼镜。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前一千条是编的。后面的……我懒得编了，直接导了一部分自己的真实数据进去。”
“昨晚熬夜了？”厉辰没有看他，看著屏幕。
银框眼镜没回答。
李浩然替他接了一句：“他昨晚跟女朋友吵架了，打游戏打到三点。”
银框眼镜：“……你闭嘴。”
周砚在后面发出一声很轻的笑。
“所以你的系统，”李浩然重新看向厉辰，语气跟之前不一样了，“不仅判断出数据有假，还从真实数据里反推出了他的实际状態？”
“微光不判断数据真假。”厉辰说。“它只看模式。编造的数据没有模式，所以基线建不起来。真实数据有模式，哪怕只有一小段，它也能抓到。”
他指了下屏幕上標红的那串数据点。“这些是他真实行为的痕跡。凌晨活跃度激增、社交响应断裂、应用切换频率暴涨——不需要知道原因，系统只负责发出信號。”
“至於原因，”厉辰关掉结果页面，“那是人的事。”
李浩然靠回椅背，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有意思。”
周砚翻开桌上的文件夹。里面有一张表，厉辰看到上面有打分栏。
“李浩然，你的评估。”
李浩然想了想。“技术层面，大一水平做到这个程度算超標。”他顿了一下。“但思路是对的。不做判断，只做提醒。这个定位很清楚。”
“刘哲？”周砚看向银框眼镜。
刘哲把笔记本电脑合上。“它確实不是备忘录。”
他没再多说。
周砚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
厉辰看到上面的抬头：**临江大学校级创新项目——指导教师推荐表**。
已经签好字了。
“通过了？”厉辰问。
“初审通过。”周砚把表推过来。“校级比赛报名下周截止，材料你自己准备。”
厉辰接过表，手指收紧了一下。
“周老师。”厉辰站起来。
周砚摆了下手。“別谢。东西好不好，比赛场上见。”
他看了一眼门口。“你那位，是不是在楼下？”
厉辰没否认。
“让她別站著了。”周砚低头继续翻文件。“食堂还没关，去吃点东西。”
厉辰和陈默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陈默的嘴角绷著，但眼睛是亮的。
“他签字的时候，笔没有犹豫。”陈默说。“说明他在我们进门之前就已经决定通过了。叫学长来不是考核，是让我们练手。”
厉辰没接话。他在看手机。
顏曦的消息，二十分钟前发的。
【我在一楼台阶上。大麦茶在你书包右侧夹层。】
厉辰拉开书包，右侧夹层里果然有一杯密封好的大麦茶。杯壁外侧贴著一小条纸，上面写了一个数字。
58c。
他算了一下。从三楼走到一楼，加上在走廊的时间，大概三分钟。茶会降到五十五度左右。
顏曦习惯喝五十八到六十度的水。
这杯是给他的。但温度是按她的標准来的。
厉辰推开楼门。
顏曦坐在台阶上，手里拿著速写本。阳光从侧面打过来，她的影子落在水泥地上。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过了？”
“过了。”
顏曦把速写本合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她看了一眼厉辰手里的茶杯。
“温度对吗？”
“差两度。”厉辰说。“你算多了一段走廊的距离。”
顏曦看了他一眼。
“下次修正。”
她转身往食堂的方向走。
厉辰跟上去。
手机震了。302群。
王强：【怎么样怎么样？？？】
陈默：【过了。】
赵子轩：【牛逼！】
王强：【嫂子呢？嫂子知道了吗？】
厉辰打了四个字：【她在旁边。】
群里安静了一秒。
王强：【打扰了。】
厉辰锁屏，加快两步走到顏曦左边。
顏曦没有看他。但她的手垂在身侧，小指微微弯了一下。
厉辰伸出手，勾住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顏曦的消息。
她刚才走在前面的时候发的。
【校级比赛初赛在四月十二號。参赛队伍有二十三支。其中有一支是计算机系大三的，去年拿过省级二等奖。】
厉辰看著那条消息，拇指停在屏幕上。
【他们做的什么方向？】
顏曦的回覆很快。
【情绪识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