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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
  陆远秋就醒了。
  不是他睡得好。
  纯粹是饿醒的。
  昨晚那张硬饃,是他最后一点乾粮。
  不过今天不一样。
  今天,他终於能拿著身份牌去食堂吃饭了。
  陆远秋昨晚惦记了半宿,睁眼后第一件事,便是翻身下床,匆匆洗了把脸,抓起腰牌就往外走。
  独院区离食堂不算太远。
  一路上,已经有不少弟子朝同一个方向去。
  有些人边走边打呵欠。
  有些人神情木然,显然也是穷苦出身,来太玄门不是享福,是换个地方继续拼命。
  陆远秋混在人群里,脚步飞快。
  很快,一座宽敞院落出现在前方。
  门口掛著一块木牌。
  上书两个大字。
  食堂。
  名字简单。
  里面却热闹得很。
  一排排长桌摆开,空气里飘著一股淡淡药香,还混著些蛋香和热气,闻著就让人胃里发酸。
  陆远秋进去时,前面已经排起了队。
  每个弟子过去,只要把身份牌往桌上一放,负责分饭的杂役便会看一眼牌子,再递上一只木碗和一个白瓷小碟。
  动作极快。
  轮到陆远秋时,他也学著前面人的样子,把身份牌递了过去。
  那杂役瞥了他一眼。
  “新来的?”
  “是。”
  杂役嗯了一声,把一碗汤和一枚蛋推到他面前。
  “食堂没有午饭,只有早晚各一顿。”
  “吃完记得把碗放回去。”
  陆远秋接过木碗,低头一看。
  早餐很简单。
  一碗淡青色药汤。
  一枚拳头大小的禽蛋。
  蛋壳雪白,上面还带著淡淡热气,明显是刚煮出来的。
  陆远秋端著碗,找了个角落坐下,先喝了一口药汤。
  汤一入口,味道竟然是苦的。
  还有一点草木清气,顺著喉咙滑下去,暖暖的。
  下一瞬。
  陆远秋眼神微变。
  那股药汤刚进肚,便化开成一团热流,直直往小腹沉去。
  丹田位置一下热了起来。
  像是有人往里塞进了一把炭火。
  不远处,几个弟子刚把汤喝完,竟直接盘膝坐在长凳上,闭著眼开始吐纳。
  再看旁边。
  有人剥开灵禽蛋,三两口吃下去,隨后同样闭目修炼。
  陆远秋瞬间明白了。
  食堂这顿饭,不是单纯让你吃饱的。
  而是给修炼打底的。
  十灵石一个月,贵是贵,可若每顿都有这种效果,那也难怪没人喊冤。
  陆远秋不敢耽搁,立刻把那枚灵禽蛋也剥了。
  蛋黄偏金,蛋白里隱隱透著一点灵光。
  入口比凡间鸡蛋更弹,咬开后,里面竟带著一股细微暖流,顺著咽喉直接散入四肢百骸。
  他吃完最后一口,立刻从怀里摸出玉简。
  这是昨日林嫣然给他的木属性基础功法。
  长青功。
  问道长生,草木长青。
  昨晚被千峰雪突然上门一搅,他根本没顾上认真看。
  现在倒正好。
  陆远秋將玉简贴在额头,闭上眼。
  一段简单却完整的行功路线,很快映入脑海。
  长青功不算高深。
  说白了,就是最基础的木灵根入门功法。
  讲究一个缓、稳、生。
  灵气入体,不求猛,只求不断。
  像草木扎根,像树藤生长,慢慢往经脉里舖开。
  陆远秋放下玉简,学著脑海中的路线,尝试吐纳。
  食堂里,已有不少弟子进入修炼状態。
  有人胸口起伏明显,呼吸粗重,像拉风箱。
  有人鼻息绵长,速度慢些,但吐纳时仍有明显的停顿。
  陆远秋本以为自己第一次修炼,会比他们更笨拙。
  可一运起长青功,他却忽然愣了一下。
  顺。
  太顺了。
  那股食物化开的热流,像是自己找到了去路,几乎不用他怎么费力,就顺著经脉一点点滑向丹田。
  呼吸也没什么滯涩感。
  轻轻一吸。
  灵气便跟著进来。
  轻轻一吐。
  浊气便散出去。
  连胸口都没怎么起伏。
  不像修炼。
  倒像平时呼吸。
  陆远秋闭著眼,心里却泛起古怪。
  这也行?
  他偷偷分出一丝心神,听了听旁边人的动静。
  左边那个炼气一层的小胖子,吐气时呼哧呼哧,真跟风箱似的。
  右边那个黄脸弟子也没好到哪去,吸气急,吐气缓,中间还得憋一下。
  可到了自己这里,竟然细得像一缕风。
  若不是他自己知道在运功,怕是旁人都未必看得出他在修炼。
  “难不成……”
  陆远秋脑子里冒出个有些离谱的念头。
  “我两世草根,所以更契合这种功法?”
  他上辈子是普通人。
  这辈子也是村里农户出身。
  说草根,確实草得不能再草。
  长青功偏偏讲究一个草木之意,细水长流。
  这么一想,还真像那么回事。
  当然。
  陆远秋也知道,这多半只是自己瞎猜。
  可不管原因是什么,功法运转得顺,就是好事。
  他索性收敛心思,专心吐纳。
  一碗药汤,一枚灵禽蛋。
  化开的热流在丹田和经脉里来回流转。
  陆远秋只觉得整个人都暖洋洋的,昨夜被千峰雪那一手摺腾出来的阴影,都仿佛被压下去不少。
  时间一点点过去。
  等他再睁开眼时,周围已经换了几拨人。
  阳光也顺著窗纸照进来,落在桌上。
  陆远秋估摸著,差不多过去了一个时辰。
  体內那股因早餐生出的热流,也已经被吸收得乾乾净净。
  丹田里虽还没有真正聚出灵气,但已经比昨日空空荡荡时强了不少。
  至少,他能清楚感觉到,自己离气感更近了。
  “十灵石,花得不冤。”
  陆远秋低声嘀咕了一句。
  他把木碗放回去,起身出了食堂。
  今日还得挣钱。
  饭是吃上了。
  可若想修炼,想在宗门站稳,靠食堂这点东西远远不够。
  灵石,还是得想办法继续攒。
  所以,他没多停留,径直赶向丹坊。
  丹坊还是昨日那副样子。
  药香浓,炉火旺,门口进进出出的弟子一个比一个忙。
  陆远秋熟门熟路地去了后院,拿起自己的背篓。
  今天他没再去碰灵柴。
  那玩意儿现阶段和他无缘。
  与其不自量力把手劈废,不如老老实实去山外捡枯死灵木。
  虽然赚得慢,可至少稳。
  背篓往肩上一搭。
  陆远秋转身出山。
  山风吹起,前方林地已近。
  陆远秋脚下一快,正要像昨天那样先占个好位置。
  可刚走到林子边上,两道身影便一左一右拦了过来。
  两人都背著柴篓。
  看打扮,也是外门底层討生活的弟子。
  一高一矮。
  高的那个脸有点长,笑起来像没睡醒。
  矮的那个肩宽手粗,眼神却不怎么友善。
  “师弟。”
  高个弟子先开了口,语气不咸不淡。
  “昨天没找你,是看你初来乍到,不懂规矩。”
  陆远秋脚步一停,心里已经提了起来。
  矮个弟子接过话,衝著四周抬了抬下巴。
  “现在你得知道,拾柴也有先来后到。”
  “靠近宗门的林子,早就有人占了。”
  “你想捡,也行,自己去找新地方。”
  高个弟子咧嘴一笑,补了一句:
  “当然,租你也成。”
  “这片位置最好,来回近,灵木也多。”
  “不过你每天的收益,得分我们三成。”
  三成。
  陆远秋眉头一下皱了起来。
  他昨天拼死拼活跑了一天,才赚一枚灵石外加两枚碎灵。
  真分走三成,等於一天白干大半。
  可还没等他说话,他便察觉到周围不对。
  林子边上,本来零零散散站著的几个背柴篓的弟子,此时全都往这边看了过来。
  有人假装整理绳子。
  有人蹲著系鞋。
  还有人慢悠悠往前挪了几步。
  看似隨意。
  实则隱隱把这一片都围住了。
  陆远秋心里立刻明白。
  这不是两个人拦路。
  是一伙人。
  他们把靠近宗门、最方便拾柴的区域全包了。
  像这种宗门都看不上眼的小生意,上报上去,多半也没人理。
  谁先占住,谁拳头大,谁就有理。
  真闹起来,吃亏的还是他这个刚入门、没背景、连炼气都没正式踏进去的新弟子。
  陆远秋心里暗骂了一句。
  可脸上却没发作。
  他只是沉默了一下,隨即挤出一丝笑意。
  “几位师兄说得对。”
  “是我不懂规矩了。”
  “既然这里有人占了,我换个地方便是。”
  “师弟是个明白人。”
  矮个弟子哼了一声,摆摆手。
  “识趣就行。”
  陆远秋没有回话,转身就走。
  他不是不想爭。
  是爭不过。
  至少现在爭不过。
  太玄门看著是仙门。
  可仙门里照样是人。
  只要是人扎堆的地方,就一定会有人占地盘、立规矩、吃新人。
  “仙人和村里的无赖也没啥两样。”
  陆远秋嘴角扯了扯。
  说不出的讽刺。
  可想归想。
  活还是得干。
  他只能继续往更远处去。
  宗门附近的林地被那群人包了,他便只能翻过一道坡,再往外绕。
  路更远。
  林子更深。
  灵木倒也不是没有,只是更分散。
  想找,就得钻得更深,跑得更远。
  好在他有如履平地。
  山路、乱石、斜坡,对他影响不大。
  可就算这样,一来一回,时间还是实打实浪费了。
  太阳爬高时,陆远秋才勉强装满第一篓。
  背回丹坊。
  称重。
  换钱。
  再回去。
  等第二趟出山时,日头已经偏了。
  他咬著牙继续跑。
  腿还能撑。
  肩膀也还能顶。
  可效率却明显降了下来。
  昨天跑一天,能换一枚灵石外加两枚碎灵。
  今天直到傍晚,他才堪堪凑够昨天八成的量。
  若按这样算,收入几乎直接砍掉一半。
  “这么下去不行。”
  回宗的路上,陆远秋背著半篓灵木,额头全是汗。
  他能吃苦。
  可不能白吃苦。
  如果每天都被逼去更远的地方捡柴,那自己赚灵石的效率只会越来越差。
  而且这种事,今天有人占林子。
  明天就可能有人占山道。
  他若一直退。
  別人就会觉得他好欺。
  好欺的人,在这种地方,是活不长的。
  陆远秋心里慢慢有了计较。
  但他依旧没急著发作。
  现在还不行。
  自己手里没本钱,也没底气。
  正面对上那群人,吃亏的还是自己。
  可帐,他已经记下了。
  傍晚,丹坊结算工钱。
  果然,比昨天少了许多。
  圆脸师兄隨手拨了拨算盘,头也不抬道:
  “今天就这么点?”
  “远处的灵木不好捡。”陆远秋苦笑了一下,“来回太费脚程了。”
  那圆脸师兄抬头看了他一眼,像是猜到了什么,嘿了一声。
  “被人赶地方了?”
  陆远秋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圆脸师兄见状,也不意外。
  “正常。”
  “山下山上,一个样。”
  “有人的地方,就有地盘。”
  “你现在没本事,认了就是。”
  陆远秋拱了拱手。
  “多谢师兄提醒。”
  他拿了钱,转身离开,赶向食堂领晚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