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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里的空气,依旧很冷。
  可陆远秋很敏锐地察觉到,那股冷意已经没刚才那么刺骨了。
  至少,不像之前那样,让他血液凝固,连呼吸都费力。
  千峰雪没回应。
  只是坐在主位上,眸光淡淡地看著他,也不知在想什么。
  屋子里一时安静下来。
  越安静,越让人心里发毛。
  陆远秋哪敢傻站著,立刻转身去忙活。
  先擦桌子。
  再取壶烧水。
  上次千峰雪来时,陆远秋曾给她倒过一杯茶。
  那一次,这位魔门大佬只是浅浅抿了一口,神情没什么变化,可陆远秋一直记著。
  她不爱喝那种苦茶。
  至少,不爱喝自己这破地方能弄到的那种粗茶。
  所以这一次,陆远秋没再用茶叶,而是买了太玄宗土生土长的玫瑰花,亲自清洗晾晒,將其做成了花茶。
  女人,总该愿意喝花茶的吧。
  水汽升起。
  带著一点很浅的花香。
  陆远秋双手捧著茶盏,走到千峰雪面前,小心放下。
  “前辈,请用茶。”
  千峰雪好奇的看了一眼。
  玫瑰花经过洗晒,茶色淡红,香味若有若无,千峰雪確实没见过。
  她伸手接过茶杯,送到唇边,轻轻抿了一口。
  隨后,便放在桌上。
  很新颖,但还是垃圾。
  陆远秋站在一旁,呼吸都放轻了些。
  然后他就看见,千峰雪那双眸子里,没有半点波澜。
  显然。
  这茶还是入不了千峰雪的口。
  不过比起刚才那副能把人冻死的样子。
  她至少喝了一口。
  气氛也算有所缓解。
  屋子里的寒气渐渐散了。
  千峰雪白玉般的手指微微一抬。
  下一瞬,墙上的那幅炭画,竟像一张被活生生剥下来的皮。
  木炭线条脱离墙面,凭空吸附在无形的灵力上,好似画中人翩翩走下,最后落入千峰雪掌中。
  隨后,被剥落的墙面上也浮现灵力。
  眨眼工夫,墙壁恢復雪白,再也看不出炭跡。
  陆远秋看得眼皮一跳。
  好手段。
  这要是拿去毁尸灭跡,怕是连灰都剩不下。
  千峰雪收回手,目光重新落到陆远秋身上,声音再次泛起淡淡的冷意。
  “认真做好我交代你的事。”
  “如果再无进展,你就没有用了。”
  这话说得平静。
  可越平静,越让人后背发凉。
  陆远秋心里一凛,立刻正色拱手。
  “弟子明白。”
  “弟子之所以这段时日竭尽全力苦修,就是为了儘快引起宗门注意,好顺势打入宗门內部,为您调查消息。”
  “如今弟子虽只是略有小成,但已经博到一位內门弟子的关注。”
  这番话,陆远秋说得脸不红,心不跳。
  苦修,是不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
  霍应关注他了,是不是真的?
  也是真的。
  所以这话,严格来说,一点毛病都没有。
  真要细究,他甚至还能继续往下圆。
  他现在身份地位,只有另闢蹊径,才能被关注,才能有机会打探道秘密。
  若霍应没有关注,那陆远秋也能说自己的所作所为,是为摆脱內门林嫣然的注意,毕竟身为臥底,不能太过引人注目,所以才主动利於苦修藏拙。
  反正横竖都能圆回来。
  千峰雪听完,嘴角似有若无地挑了一下。
  “三灵根。”
  “苦修?”
  她似笑非笑地看著陆远秋:
  “你倒是很有志气。”
  陆远秋:“……”
  前辈,这话就有点伤人了吧。
  三灵根怎么了?
  三灵根吃你家米了?
  等我修炼有成。
  等我把词条养大。
  到时候非掏出来嚇你一跳不可。
  陆远秋心里腹誹,表面却仍旧老实得像只鵪鶉。
  “弟子自当日夜勤勉,全力而为。”
  千峰雪盯著他看了片刻。
  没有说信,也没有说不信。
  只是房间里又安静了一阵。
  隨后,她忽然抬起手。
  一道灰影猛地落下,直接插在陆远秋面前的地砖里。
  陆远秋下意识低头一看。
  那竟是一柄剑。
  准確地说,是一柄看起来极其普通的石剑。
  剑身灰扑扑的,毫无灵光,表面甚至还能看见细碎裂纹,像是哪块石头恰巧长出一点长剑的雏形。
  如果丟到凡间,或许有孩童会拿起来玩耍。
  但放在修真界,绝不会有人看第二眼。
  陆远秋自然认不出。
  这柄失去一切锋芒的石剑,正是诛仙剑。
  千峰雪当初为了斩断青云门对诛仙剑的控制,亲手將此剑重重封印。
  封到如今,若非青云门那些真正用过诛仙剑的高层亲至,旁人根本看不出,这柄灰不溜秋的石剑,会是昔日的宗门至宝。
  千峰雪声音淡淡传来。
  “此剑曾有聚灵阵法。”
  “虽已失效,但余威尚存,可利你修行。”
  陆远秋一听,眼睛差点亮了。
  利於修行?
  那不就是宝贝?
  这位金主大人,出手还是阔啊。
  嚇人是真嚇人,但也真给东西。
  千峰雪並未给他研究石剑的时间。
  她站起身,红袍无风自起。
  “切莫耽误本座之事。”
  “否则,绝不饶你。”
  房间里,只剩下千峰雪的声音,再看不见她的人影。
  確定千峰雪离开。
  陆远秋鬆了口气,重新盘膝而坐。
  那柄灰扑扑的石剑,被他横放在双膝之上。
  剑很冷。
  也很沉。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运转《长青功》。
  功法刚一转起来,陆远秋便立刻察觉到了不同。
  一缕灵力,竟顺著石剑,缓缓渗入他的掌心,再沿著经脉一路流进丹田。
  温和,纯净。
  没有半点杂质。
  陆远秋心头一震。
  天地间的灵气,一向驳杂得很。
  要吸,要筛,要炼。
  稍不留神,还会让经脉发胀发涩。
  可这石剑里的灵力,却纯得嚇人。
  像是一口早已滤过无数遍的清泉,流进体內后,根本不需要他再费太多力气去打磨,稍稍运转功法,便能直接炼化。
  “难怪千峰雪说,此剑能利我修行。”
  陆远秋心里一热,立刻收敛杂念,专心运功。
  一缕又一缕灵力,从石剑中流入他体內。
  再被《长青功》慢慢吞下。
  若真要算起来,抱著石剑修行,自然还比不上服用蕴灵丹时那种霸道效果。
  可若和养气丹相比,却明显还要强上几分。
  夜色渐深。
  又缓缓褪去。
  等天边泛起鱼肚白时,陆远秋才睁开眼。
  他第一时间低头看向石剑。
  剑身依旧灰扑扑的。
  只是那股先前若有若无的活气,已经淡了不少。
  陆远秋伸手摸了摸,立刻明白了过来。
  “可惜。”
  “石剑里的灵力,不是无穷无尽的。”
  这一夜下来,石剑中原本蕴著的那点灵气,已被他吸得七七八八。
  不过很快,陆远秋又察觉出另一件事。
  这剑虽被他吸空了不少灵力,可它本身竟也在缓缓吞吐天地灵气。
  像是在自行恢復,看著速度,等上几个时辰,就能再用石剑练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