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锋划出去的瞬间,矿区里的空气却像被猛地搅了一下,盪出一圈细微波澜。
石灰和石粉,被这股气浪一下吹散,呼啦一声,向两侧翻开。
一道淡得几乎看不清的灵力斩击,从石剑飞出。
几乎一闪就到了宋盛面前。
宋盛脸色猛变,几乎是本能地抬起矿镐去挡。
咔!
一声脆响。
他手里那柄陪了他不知道多少年的矿镐,竟被那道斩击隔著十几米,当场劈断。
那道剑芒劈断矿镐后,仍未完全消散。
又往前滑了一寸。
这一寸,刚好擦过宋盛头顶。
然后,彻底散去。
全场一片死寂。
宋盛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像是整个人都被定住了。
他甚至没感觉到疼。
只觉得眼前一片空白,耳朵里嗡嗡作响。
死了?
自己……死了?
宋盛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居然是这个念头。
因为刚才那一剑太快了。
快得他根本反应不过来。
也快得让他觉得,那道剑芒劈断矿镐后,好像还顺势切过了自己的脑袋。
陆远秋已经收剑。
他没有乘胜追击。
只是静静站在那里,看著宋盛。
可越是这样,宋盛越觉得恐怖。
他甚至忍不住想,人死了,原来真的有灵魂存在么?
自己竟然还能看。
还能思考。
难道……
自己脑袋没丟?
这个念头一起,宋盛喉咙都发乾了。
他下意识晃了晃脑袋。
这一晃,头顶忽然一凉。
宋盛脸色唰地一下全白了,抬手就捂住了自己的脑袋。
坏了。
不会真是陆远秋的剑太快了,快到自己的脑袋还没来得及分家,这一晃,头就掉了吧?
可等了两息。
脑袋没掉。
掉下来的,是头髮。
一缕一缕,顺著他指缝往下飘。
宋盛僵了一下,慢慢摸了摸自己的头顶。
手掌下,不是血。
是一片光滑。
凉颼颼的。
他整个人都懵了。
陆远秋刚刚那一剑,竟然把他削成了地中海。
中间禿了一大片。
两边头髮还在。
看著比死了还难受。
周围那些矿工更是看傻了。
谁都没想到,陆远秋一剑能远远斩出去。
更没想到,这一剑不但斩断了宋盛的矿镐,还顺手给他剃了个头。
噗通。
宋盛双膝一软,当场扑倒在地。
脑门砸在石地上,咚的一声响。
“大佬饶命!”
“感谢大佬饶命之恩!”
“小的愿鞍前马后,伺候大佬!”
这一跪,跪得又快又丝滑。
连半点犹豫都没有。
矿区里眾人看得目瞪口呆。
刚才还像头狼一样的宋盛,此刻趴在地上,声音都带颤,活像一条刚被人打断腿的狗。
可他自己却一点不觉得丟人。
能活著,谁想死?
尤其是刚才那一剑过去后,宋盛已经彻底明白了。
自己和陆远秋,根本不是一个层次。
人家若真想杀他。
刚才掉下来的,就不是头髮了。
想到这里,宋盛更急了。
生怕陆远秋觉得自己诚意不够。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回自己平时坐的那块黑石旁,从石头底下掏出一个沉甸甸的百宝箱。
然后双手打开箱盖。
用力往前一推。
木箱贴著地面一路滑行,最后稳稳停在陆远秋脚边。
箱子一开。
四周所有人的呼吸都重了。
灵石。
全是灵石。
满满一箱,挤得发亮。
白花花的灵光在矿区昏暗的萤石下都压不住。
陆远秋只扫了一眼,心里便有了大概。
至少五百枚灵石。
这不是小数目。
这是宋盛在地下矿区横了十几年,一点一点抢出来、攒出来的家底。
“孝敬大佬!”
“都是小的一片心意!”
“只求大佬看在我还有点用的份上,留我一条狗命!”
宋盛一边说,一边额头咣咣往地上磕。
磕得挺卖力。
可陆远秋没看他。
也没看脚下那箱灵石。
而是抬起头,缓缓环视了一圈四周那些发呆的矿工。
那些人原本都在盯著箱子看。
眼神里有贪。
有馋。
有羡慕。
也有不甘。
可等陆远秋目光扫过来时,所有人都下意识低了低头,不敢和他对视。
陆远秋这才开口。
“有谁决定放弃修仙。”
“从矿区出去后,返回凡间,过平凡的日子。”
这话一出。
眾人都是一愣。
矿区里安静了好几息。
然后,几个矿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於咬了咬牙,从人群里站了出来。
他们修为低。
年纪也不算小了。
眼里那股心气,早就被矿洞磨得差不多了。
修仙?
再修下去,也未必还有命。
回凡间,至少还能活。
陆远秋看著他们,点了点头。
“好。”
“拿回属於你们的灵石。”
这几人先是一怔,隨后眼睛一下红了。
宋盛这些年在矿区抢吃抢喝,抢工钱,很多人都被他薅过。
只是平时打不过,没人敢提。
几人急忙上前。
有人从箱中摸出三枚。
有人拿五枚。
还有人手都在抖,只拿了两枚。
拿完后,一个个都低著头,像是怕拿多了,又像是怕拿少了。
陆远秋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隨后,他又扫视一圈。
“最后一遍。”
“还有其他人么?”
这一次,又陆续走出两人。
两人明显比前面几人犹豫。
但最后还是咬牙上前,各自从箱中拿了几枚灵石。
动作都很快。
像生怕晚一步就没机会了。
等他们退回去后。
矿区里剩下的人,还是站在原地没动。
这些人,有的是不甘心。
有的是还想继续修。
有的则是觉得,自己拿了这一回,也改不了命。
陆远秋看著他们,声音不高。
却很清楚。
“修仙,长生,本就是逆天而行,与天爭命。”
“既然你们决定爭了。”
“那爭的过程中有失,也很正常。”
矿区里这些人,平日里听惯了狠话,听惯了骂声,听惯了抢和踩。
却很少有人会这样和他们说。
一时间,不少人都抬头看向陆远秋。
陆远秋继续道:
“现在。”
“你们爭不过我。”
“那就憋住这口气,好好修炼。”
“我期待未来,你们有人可以和我爭。”
矿区里那些人,脸色都变了变。
有的人耳根发热。
有的人眼神发亮。
还有的人攥紧了拳头。
这种感觉,很怪。
却又让人胸口发紧。
宋盛趴在一旁,头都不敢抬。
听见这话,心里更是一阵发苦。
他以前在矿区当老大,靠的是抢。
是让別人怕。
可陆远秋这一来,一剑,一句话,竟比他抢十年都管用。
陆远秋没再多说。
该说的,已经够了。
他弯腰,单手提起脚边那只百宝箱。
剩下的灵石,还有大半。
这不是他抢穷人的。
这是打服了地下矿区老大,光明正大拿来的战利品。
他收得心安理得。
隨后,陆远秋转身。
背著石剑,提著箱子,朝自己修炼的那条矿道走去。
身后,没人敢拦。
也没人敢吭声。
只剩一双双目光,跟著他的背影移动。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没入矿道深处。
矿区里,才终於有人缓缓吐出一口气。